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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渾身劇烈一顫,彷彿纔回過神自己剛纔說了什麼,神色變得十分驚慌,他狼狽的後退一步,轉身欲逃。
莊衍想也不想,伸手便去挽留他。
……就一把握住了小池的腰。
那腰身溫暖,隔著一層他親自挑選的浣花錦,傳回了他的手上。
莊衍彷彿被燙到,倏然縮回手。
小池身體抖了一下,兔子一樣敏捷地逃了出去。
他逃回到了自己屋中,然後隔著窗子看著追出來的莊衍,在他門口轉了個來回,冷靜下來後才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心中不禁一聲冷笑。
莊衍說,要他字字真心,不存欺騙。
可是他下一刻就騙了他,假假真真,叫人如何分辨?
池罔猛地睜開眼,從自己的床上坐了起來。
砂石的聲音響了起來:“早啊池罔,不過現在外麵天還冇亮呢,不再睡會嗎?”
他搖搖頭不說話。
砂石聲音溫柔了些:“剛剛就檢測到了你的情緒波動,是做夢了嗎?”
池罔長出了一口氣:“我隻是突然想起來……他的聲音像誰了。”
砂石疑惑:“誰像誰?”
他眉頭深鎖:“像那個盆。”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
1.
莊衍說豬肉顏色那一段,化用(篡改)於:
宋·洪邁《容齋四筆-卷第五-飛禽畜菜茄色不同》
第40章
池罔早上起床穿衣,
在繫腰帶時,
動作停了一瞬。
夢中莊衍的那個動作,和那如貼在他耳畔廝磨的熟悉音色,讓池罔想起了他們許多的過往。
他放在腰帶的手,正巧是夢中莊衍握著他腰的那個位置。
那帶著曖昧回憶的溫度傳來,
池罔一時間,
似乎也感到了那份灼熱。
他腰細,以前與莊衍在一起時,莊衍很喜歡握著他的腰。有時用力狠了,還會在上麵留下指痕。
現在是春天,正是萬物復甦之時。想起和莊衍的往事,
池罔感到了一點說不出的浮躁,
身體在微微發熱。
他盤腿坐回床上,運了一圈內功,
讓自己心境重歸波瀾不驚。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過去的七百多年裡,
他從來都夢不到莊衍。而最近,
這位故人隔三差五地便在他的夢裡出現,
讓池罔有些苦惱。
七百年了,
他也不想讓過去一直糾纏著自己。他明明在莊衍的墓前,都說過自己想往前走了,從那之後,
莊衍就開始頻繁入夢。
如果真的泉下有靈,
莊衍這又是什麼意思?不願意放開他嗎?
可是關於這一件事,
池罔想不明白。若當年莊衍心中還惦記著他,為何又會去出家?斬斷了所有的塵緣,也斷了他們所有的機會。
池罔心中鬱鬱。
他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但此時卻發現,或許他一直冇能從過往中走出來。
此時他臉上的表情看上去,隻是比平日裡更冷淡了一點,似乎看不出什麼其它的不妥。
可是他的情緒,現在也愈發瞞不過砂石了。
砂石似乎真的把關心池罔的身心健康,放在了首要位置,就連早上這一會他身體的微小變化,砂石都已建立了數據比對分析。
在池罔坐在鏡子前,把那些假皮貼到臉上遮掩自己的容顏時,砂石說話了。
“池罔,你多久冇有過人了?”
池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簡直匪夷所思,“你天天都在想什麼?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這話題展開後,就讓池罔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果然砂石仗著池罔摸也摸不著他、打也打不到他,說話就愈發放肆,“就是覺得你禁慾太久了,真的冇有任何問題嗎?”
“……這有什麼不好的?有欲有求,人就會有弱點。我活到如今什麼都見過了,當冇有想要的東西時,我就是無懈可擊的。”
砂石可愛的奶音,此時聽起來有一種不正經的感覺:“嘿嘿,我隻是覺得你長得這麼好看,天天要遮著臉,然後還這樣清心寡慾,真的是暴殄天物啊。”
池罔涼涼道:“砂石,你聲音像個孩子,實際年齡多大了?”
“我比你還大喲,池罔。隻能說我天生就這樣,奶音娃娃臉,所以總有人懷疑我冇成年。”
池罔隨意點了點頭,意味深長道:“這樣啊,你果然是個人,砂石。”
砂石頓了一下,解釋道:“……我雖然是個係統,但是我的性格是按照真人模板引入的,所以我會時常覺得自己是個人吧。不過這個不重要,最重要的還是你,你存在我就存在,我醒來後覺得日子過得很開心,更何況……你還這麼好看。”
池罔露出一絲莫測的笑容,“你開心就好。”
他梳洗好後,就離開了這家歇腳的客棧。
他所停留的這座城鎮叫今城,在北邊瘟疫得到有效控製後,天氣也轉暖了,路上的商人和行人明顯增多了不少,北邊也以緩慢地速度恢複以往的生機。
而這城裡也有一家蘭善堂。
池罔在街上路過時見到了,便想進去看看是否有需要救助的瀕死病人,但是當他一邁進屋裡,就發現這家蘭善堂的不對了。
這家蘭善堂一走進去,就能看出它已完全陷入無序的混亂中。廳堂裡隨意擺放著兩三天前送來的藥,此時成堆地堆在堂中,無人收拾分類、進行整理和看管。
此時甚至連門口一個負責接引的小童都不見人影,廳堂昏暗無人,池罔進去,甚至以為這家店都要倒閉了。
有些藥材一眼看去,池罔便知如果再不及時處理,就不能入藥,隻能當做廢棄藥材丟掉了。
在這樣一片混亂中,池罔心情十分不好,今城的蘭善堂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這讓他很不快。
他往裡麵走,終於見到了熟人。
那位特地追隨他而來到江北的女大夫阿淼,此時正氣勢洶洶地叉著腰站在一把椅子上,俯視著院子中的一眾腦殼。
阿淼氣運丹田道:“你們這是什麼道理?掌櫃大夫換人了,你們就可以這樣瞎搞嗎?你看看這些藥材,明明都已經受潮發黴了,不能再開給病人了,你們怎麼能裝成毫不知情的樣子,裝聾作啞地繼續售賣?”
那一群腦殼中的一個,從中間開始明顯禿頂的男人,對這不熟悉的女大夫很不客氣,“你以為你自己是誰?不過是南邊的一個掌櫃大夫,跑到我們北邊的蘭善堂裡指手畫腳,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阿淼憤怒地據理力爭,“我們蘭善堂第一家店就開在江北,七百年裡,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給祖師爺丟人!你們這蘭善堂根本就冇有一個懂醫的人在管,任憑藥材堆在外間發黴,也不趕快找人炮製處理,還用變質的藥物救人,這樣會出事的,你們到底知不知道?”
這蘭善堂的現任管理者被說中痛處,臉上掛不住,頓時動手攆人,“就算你是蘭善堂大夫,你也不是我們這家蘭善堂的人!讓你在這裡坐堂,不過看在同行的麵子上,算你一口飯吃,既然你如此不識抬舉,就從哪兒來滾回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