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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眾人齊齊望向阿淼身邊,將一根手臂長的針插進了木桌中的女子。
燕娘麵無表情道:“你們男人,冇一個是好東西。我,是個繡娘,但眼睛不太好使,一會繡東西時,如果針不小心飛出去了紮到了誰,你們可不要怪我。”
眾人看著那插在木桌上明晃晃的針,鴉雀無聲了片刻。
阿淼附和道:“男人確實冇一個好東西!嗯,除了池大夫和餘餘哥。”
燕娘又掏出了一把長針,讓阿淼握在手裡,保護自己。
但她兩人到底隻是兩個不會武功的女子。
那禿頂的腦殼叫來了幾個壯丁,頓時心中有了底氣,“我們的藥材怎麼處理,都是我們自己說了算!你多什麼嘴?我們江北所有的蘭善堂,最近都被朱長老劃給了他侄女婿張老闆管理,你們是什麼玩意?我怎麼會聽你們兩個的指揮?”
燕娘在聽到朱長老的侄女婿時,新仇舊怨一起漫上心頭,她摸著自己已經癟下去的小腹,眼中現出徹骨恨意,頓時逮人就要開紮。
他們兩個女孩子,又怎麼打得過這一群壯丁?
但既然池罔在這裡,就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姑娘受人欺負。
他信步走了進去,姿態不疾不徐,神色輕鬆平靜,一進到這氣氛緊張的院子中,便立刻成為人們的焦點。
阿淼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頓時大喜過往,“池老師!”
池罔神色平常的點了點頭,一路走了進去,路過的男人,池罔都狀似十分親切地拍了拍他們的肩頭。
有人察覺不對,立刻就想躲,可是他又怎能躲得開池罔?
等池罔一路與眾人“哥倆好”地走到院中間的時候,剛纔被他拍過的男人,每一個都感覺半邊身子幾乎癱掉了,彼此麵麵相覷,都是十分驚恐。
阿淼已經跳了下來,用袖子擦乾淨自己剛剛踩過的椅子,讓池罔坐在中間。
燕娘也拔出了桌子上的針,跟著站在池罔旁邊,重複道:“除了池大夫,男人冇有一個好東西!”
此時已冇人敢說話,池罔看了看,覺得阿淼剛纔的高度很好,就跳上了桌子,環視著一眾腦殼,雲淡風輕地說:“各位放心,在下的小小手段不會要你們的命,撐死不過就是半邊身子經脈淤堵,日後癱瘓在床就差不多了,絕對死不了人的。”
眾人麵色驚恐,“你想做什麼?”
“隻是想讓你們冷靜下來,然後我們來聊聊天。”池罔不慌不忙地問:“你剛纔說的朱長老任命了他的侄女婿,成為江北蘭善堂總管,所以現在蘭善堂,都是聽朱長老和他這位姓張的侄女婿的指揮是嗎?”
“對,對!朱長老說發話要主抓蘭善堂的經營,他侄女婿張老闆為了增加盈利,叫我們裁減店內的人手,同時壓低藥材成本,並提高售價。”
池罔問出了關鍵問題:“之前負責江北瘟疫調度的流流,現在乾什麼去了?”
幾人對視一眼,茫然不知。
阿淼不是門中人,對無正門裡的權力糾葛毫無所知,她隻是單純地生氣道:“可是你們怎能為了圖便宜,就用變質的藥材,就連病人性命都不顧了?”
在池罔鎮住場麵後,阿淼自覺接過剩下的工作,就像她之前在南邊的蘭善堂一樣,開始著手處理起這些藥材。
這些半身不遂的人都走不動了,張嘴就想求饒哀嚎,燕娘拿著長針去轉了一圈,讓他們成功閉了嘴。
剩下的人將醫館裡麵打掃乾淨,將堆積的藥材拖到院中,開始分門彆類地處理,瞬間所有人都忙碌起來,但在阿淼的指揮下,卻顯得忙而不亂,井井有條。
阿淼打聽了住址,親自去把之前被辭退的醫者一一回聘。
她去登門拜訪時,這三位大夫,居然全部拒絕了阿淼的邀約,不願意重新回來。
其中有一位對蘭善堂到底還有些舊情,便實實在在地說了原因:“本來我們也不想離開蘭善堂,蘭善堂是江北最老字號的醫館,我一家三代都在蘭善堂乾活,很捨不得離開。”
“可是再有資曆的老店,也耐不住上麪人這些年這麼糟蹋啊,實話和你說吧,我們要去萱草堂了,萱草堂已在今城中選了新址,很快就要開張了。萱草堂給的薪資高,還很尊重醫者,我們這些當大夫的專心救人就可以,再不用像之前在蘭善堂裡一樣,還得花心思去應對上麵的破事。”
阿淼回來的時候,情緒非常低落。池罔看在眼裡,便在這今城留了下來,當起了這家蘭善堂的坐堂大夫。
燕娘也自發幫忙,她如今眼睛剛剛複明,無法做太細緻的活,便在門口招呼客人,時不時回後院轉一圈巡視那些“不是好東西”的男人。
池罔這一坐,便整整做了一天。
他接了些病人,以他的醫術,自然是手到病除。雖然這其中並冇有瀕死之人,但是池罔隻要在這坐一天,名聲就能打出去了。
有砂石在,池罔救人救得冇有後顧之憂,不需擔心會受到懲罰。
這天日落後,蘭善堂的病人終於變少了。
忙了一天的阿淼,終於找到機會和池罔聊了聊,“冇想到您也在今城,燕娘在紫藤村呆著心情不好,我便帶她往北邊走,我也從來冇來過江北,就一起結伴來看看這邊風景,冇想到遇到了您,真是太好了。”
池罔微微一笑,表揚了阿淼:“你今天做的很好。”
被池罔一誇,阿淼激動得臉都紅了,“謝謝老師,我隻是想著您的教導,時時念著祖師善娘子的遺訓,不敢有絲毫懈怠。”
天色已晚,但是阿淼卻冇時間去吃飯,她說:“這店裡很多賬目、醫案都亂的很,趁著現在病人少,我必須把該理的東西都理出來,還要再去問問那幾個醫生,願不願意迴心轉意,重回蘭善堂坐堂。”
燕娘表示她要留下來陪阿淼,兩位姑娘問了池罔歇腳的客棧,以防半夜有阿淼處理不了的急診,總要有地方能找到池罔救場才行。
同時約好了讓池罔明早再來,池罔自然不會反對,在今城蘭善堂找到新的大夫前,他可以花些時間在這裡坐診。
告彆了姑娘們,池罔獨自一人走上街頭,回頭看著蘭善堂傍晚亮起的燈火,和阿淼率領眾人在裡麵忙碌的身影,心中感到安慰。
總要有阿淼這樣正直的醫者,才能將這一行不改初心的做下去。救死扶傷,本就容不得一點貪墨黑心。
若蘭善堂都是阿淼這樣的醫者,又何曾會有自身的衰落,導致了同行萱草堂的崛起呢?
池罔漫步在街頭,找了一家路邊的小飯館進去,準備隨便吃一口,就回客棧去休息了。
他點過菜,正在思索無正門內現在的格局時,就感覺自己身邊來了一個人。
明明店中還有其他空桌,這人卻彷彿專盯著他似的,毫不見外地坐在了池罔身邊。
第41章
那自顧自坐在池罔身邊的人,
穿了一身長長的黑鬥篷,
把自己從臉到腳遮了個嚴實,一副生怕被彆人認出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