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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公子,

掌門歸來了。”

房流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凝固,

“……掌門?”

“是,

由原來的渡船人餘餘,

帶回了掌門的迴歸令,之後餘餘便下落不明,朱長老如今在到處派人抓捕他。”

房流嗤笑道,

“蠢貨,

先彆管掌門歸來一事是真是假,

他居然連掌門的人都想收拾,這是巴不得彆人不知道,他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掌門現在仍然行蹤成謎,但卻為您和朱長老,帶了一個指令。”

“什麼指令?”

屬下跪在地上,“掌門讓您和朱長老,一同振興蘭善堂。”

房流倚在桌邊,手中轉著那隻空茶杯,輕輕笑了,“這掌門是什麼意思?若真是百年退隱後重新複出,又怎會都不讓人見個麵?而門內現在如此的烏煙瘴氣,身為掌門,又怎會坐視不理?”

“或者……他已經‘理’了,”房流麵容冷峻,“這就是他的考驗,誰做得好,就會得到掌門的支援。”

下屬質疑道:“可是,這掌門真的有能力……壓住現在無正門裡的局麵嗎?”

房流沉吟不語。

這個問題,大概連朱長老也在懷疑吧?

門內權力分散,朱長老占了大頭,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好處,怎會心甘情願的雙手奉上給這個不知來頭的掌門?

百年裡,掌門不問世事,卻也從未有人膽敢冒充掌門,向無正門傳令。

而且代掌門也有辦法,可以驗證掌門真身——兩枚掌門蝴蝶半印合二為一,可以一同開啟教中陰陽格。若掌門是假的,就無法打開這格子。

代掌門半符,如今在朱長老的手裡,一如教中的大部分資源,都被朱長老牢牢把控著。

但和朱長老不一樣的是,本就實力略遜一籌的房流,在這一次江北之行對上了天山教後,幾乎折上了大半可用的人手。

大概用不了多久,朱長老就會發現現在的房流,就是一隻紙老虎,看著嚇人,但其實一戳就破。

“蘭善堂。”房流輕聲呢喃,“為什麼會是蘭善堂?門內資金命脈是錢莊和商鋪,蘭善堂向來是可有可無的存在,賺錢賺不了,能不虧都不錯了……為什麼掌門偏偏要選擇蘭善堂呢?”

房流思索了一會,他提出的幾個假設,片刻後均被他自己否定。

但如果掌門是真的存在,那麼這個機會,他非常適合抓住。

蘭善堂唯一的好處,就是因為它不掙錢,所以這一部分產業,在門中並不像那些掙錢的行當一樣,被朱長老緊緊抓在手中不放。

無人問津,反而可以讓房流插手進去,從最不起眼的角落做出一片天地,這一向是房流最擅長的。

房流聲音不重,卻彷彿下了一個什麼決定,“那我就去做吧,反正如今已在劣勢,不妨將桌上籌碼,放一個在這位從未見過的掌門身上,或許會收到奇效。”

看著眼前的下屬,房流問:“可有其他的事?”

“在掌門迴歸前,朱長老的人似乎也與風雲山莊那邊,進行了接觸。”

“為了扳倒我,就不惜勾結外敵嗎?”房流一聲冷笑,“可惜我這次人手摺損厲害,隻希望他能晚一點,才發現我已經外強中乾了。”

“流公子,還有一事,屬下覺得奇怪。”

房流:“說。”

“佛門中的固虛法師,親自帶領寺中僧人,渡船至江北。說要在瘟疫遍佈的北地,為百姓治病祈福。隻是……”

房流掃了他一眼,“為何吞吞吐吐?”

下屬的聲音有些困惑:“固虛法師法師一上岸,就脫離了僧團,消失了行蹤,冇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此事有些詭異,我想著流公子您如今在江北,偏偏在這個時候,又有一位將高手遠赴此處,請您千萬保重自身。”

房流擺擺手:“我知道,但是朱長老再有手段,怕是也買不通固虛法師來害我。固虛法師一代高僧,以朱長老的能耐,怕還是請不動這位大山。你走吧,步家抽調的人手很快就要到雁城了,你以後與我相會,不要再試圖靠近步宅,以免被人發現。”

“老和尚冇事跑來江北做什麼?”房流喃喃自語著,“我們無正門與風雲山莊的爭端,佛門一向中立,何時來插過手?”

在江北上岸的固虛法師,確實也不是來插手這些俗事的,他帶領僧人來到江北行善一事是真的,而自己中途脫離也是真的。

此時的固虛法師,握著手中一百零八顆菩提子,緩緩登上了畔山山頭。

日頭正亮,這廢棄了百年的畔山山頂佛寺,殘破和荒涼終於無處可藏,一磚一瓦都纖毫畢現。

殘垣斷壁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滄桑,舊時的風光已成昨日黃花,被這樣公佈在光天化日之下。

固虛麵容慈悲,轉著手中的菩提子,口中無聲念著經文,他在這片佈滿瘡痍的土地上,一步步走過。

直到他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音,循聲走了過去。

這荒涼的畔山山頂,原來不止他一人。

那是一個身形十分高大的做僧侶打扮的人,正背對著他,將後山倒落一地的墳墓挨個扶正。

散落的墓碑摞在了背風處,和尚走過去拿起一塊墓碑,思索了一會,便將墓碑一次插到了對應的墳塚前。

那些墳塚模樣相似,也不知這和尚是如何分辨出來的,他隻是默不作聲地,將所有墓碑立了回去。

墓碑被拿走後,他將一棵被墓碑壓著的樹,彎腰從地上抱了起來。

那原來是一棵菩提樹。

這棵菩提樹不知多少年頭了,竟足足有兩個和尚那麼高。菩提樹不知為何,被連根拔起,粗長的根鬚上沾著泥土,如果及時栽回土中,還能救活。

和尚抱著這樣一顆粗壯的樹,竟然看起來是毫不費力,他抱著重物走在地上的腳步輕盈,顯然是位高手。

那是墳塚第二排最左邊的一個坑,和尚抱著菩提樹,將樹埋進坑中,重新栽種。

這一株菩提樹不知離土多久了,翠綠的葉子已有些乾癟,需要儘快栽回土中才能救活。

四周冇有鏟子,他就用手捧著土填坑,也不擔心會將自己弄臟。

固虛法師雖然看不到那和尚的正臉,卻遙遙看著他,心中唸了一句慈悲。

青青翠竹儘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草木有靈亦有情,佛門中心念慈悲,自不會坐視不理。

那和尚將樹重新栽回了坑中,坐在了樹下,對著墳頭髮呆。

他的模樣宛若靜止,身體一動不動的如同一具石像。

菩提樹垂下的樹枝,輕輕搭在他的肩頭,彷彿是在感謝他的恩情。

那一刻,固虛想到了日前的夢,他猶豫片刻,擅自用了卜術。

他在那和尚身上見到的……和他之前所見過的都不一樣。

和尚是他看不透的周始循環,他偶然窺視到了其中一環,中,便見到了深厚的福澤。

釋迦牟尼於金黃色的無憂花樹下降世,於菩提樹下悟道成佛,最後於娑羅雙樹,一枯一榮間,頓悟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