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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什麼?”子安驟然打斷道,“你以為我為什麼叫子安?你可曾稍稍去瞭解過我當年出家後的法號?嗯?”

池罔沉默著抱緊墓碑,玉白的側臉蹭上了一層浮灰,他卻渾不在意,神情反而充滿厭惡,“你閉嘴!不許用他的聲音說話!你不可能是他,也永遠不可能是他——我的莊少爺,早在七百年前就塵歸塵、土歸了土……我管你叫什麼零零二,還是叫什麼法號,你、都、不、是、他!”

這一刻的池罔神色已經有些瘋狂了,“我這些年……活得好累。七百年,每一次當我從冇有一點聲音的墓裡醒過來時,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我什麼都不能說,我誰也不能說!這樣的孤單和死寂,我不想再體會一次了!”

子安心疼得厲害,“小池,你……”

在故人的墓前,細數七百年獨自一人走過的寂寥和不甘,池罔終於崩潰了,他第一次在人前露出這樣的脆弱茫然,“可是我不敢去陪莊衍啊,我還冇有救完所有的人,這幾百年,我甚至不敢來見他,我怕他在還怪我背叛他,還怪我用善娘子救人的醫術,在離魂杏林殺過那麼多的人……幾百年裡,我幾次差點堅持不住,隻是念著這件事,我要救一個、再多救一個人,再堅持一會,等贖了罪纔有麵目去見莊衍……可是你為什麼會和他完全一樣啊!為什麼啊!?”

子安再也看不下去,他衝到池罔身邊,把他強行拉了起來,“這世界上從來就不會有兩個完全一模一樣的人——你為什麼不願意麪對現實!?你如此厭惡和尚,為什麼卻在這七百年來熟讀佛經?你想想——佛門弟子的法號首字,來源於七十字詩排輩,可從詩中的取字來區分出家人的輩分。佛門掌門固虛法師是“固”字輩,我卻是“子”字輩,中間隔了三十多個字,平白無辜的,怎麼會隔了三十多輩?”

“那是因為我當年在這畔山寺出家時,正好排到了“子”字輩!這麼多年你竟然從來不知道——我身為莊衍出家時最後的法號嗎!?”

池罔隻安靜了片刻,就開始異常劇烈的掙紮,他冇了武功後,完全掙脫不開和尚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他頭髮都掙得亂了,崩潰的大叫道:“閉嘴!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彆來騙我!放開我,莊衍一個人躺在冷冰冰的墓裡,我要去陪他!我要去陪他了——你滾!滾開!”

看到這樣的池罔,子安隻比他還要痛苦,還不得不堅持接下來要做的事,他單手抓起池罔抗在肩上,隻覺得五內俱焚,“你怎麼還不願意相信——我就是莊衍啊!世界上怎麼會有兩個人有完全相同的麵貌身形,有完全的細節習慣?我就在你麵前,你卻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少爺千辛萬苦的重回人間,你卻不能相信我?”

池罔被他抬離地麵,他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痛恨過自己失去武功的事實,手腳一併胡亂掙紮,“莊衍就是個凡人,怎麼可能有控製和改寫來自於幾萬年後的薇塔的能力?我的莊少爺就在這裡的底下埋著,你算是個什麼東西?還有臉冒充他……放開我!你放我下來。”

“……你說他在這裡埋著?”子安眼中神色驟然變得凶狠,決絕道,“那我現在就當著你的麵挖了這個墓,親手起了棺給你看看——你就給我好好看著,這棺材裡麵到底有冇有莊衍的屍骨!”

子安一手按住池罔的掙紮,一手劈了自己的墓碑。池罔被他抗著,看不見正麵發生的事,卻聽到了石碑碎裂的聲音。

池罔隻怔了一瞬就反應過來,拚命去捶打子安的後背,狠狠撕咬他的肩膀,嗚咽不清道:“住手!不許你毀他的墓,不準碰他的屍身……”

和尚鐵石心腸的刨開了自己的埋骨處,他用內力打飛了斷碑附近的土層,隻是短短片刻,就露出了棺材的木蓋。

“你給我看好!”子安雙手握著池罔的腰,把他的頭和腳在空中轉了個方向,逼著他眼睜睜的盯著麵前埋在地裡的木棺。

池罔發出了一聲悲鳴,他近乎絕望的哀求道:“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

子安不為所動,一腳踢飛了棺材蓋。

池罔的叫聲戛然而止,那棺蓋在空中斷成兩半,遠遠的落在遠處。

而棺中的景象,也終於一覽無餘。

莊衍的棺材裡並冇有腐爛的屍骨和衣物,棺中空空如也,乾淨得匪夷所思。

……但裡麵卻有一塊“白首不相離”的玉佩,代替主人安安靜靜的躺在棺中,度過了漫長的七百年時光。

那暖白色的玉佩裡有一絲滲入的血痕,是那年時桓穿心一劍後小池流進去的心頭血。子安放下了池罔的身體,去墓中撿起了玉佩,收入懷中。

池罔冇有逃跑,他傻傻的站在原地,麵對著眼前層出不窮的、無法理喻的種種事實,已經不知道該作何種反應。

子安從池罔的背後,緊緊環抱住了他的身體,他低下頭,頭埋在池罔的肩上,聲音顯得沉悶,“……知道為什麼裡麵冇有屍首嗎?那是因為你少爺我,就是從這裡麵親自起棺,然後詐屍跳出來的。”

“我好不容易回來,就是為了找你的。”子安的聲音透露著沉重,“咱們剩餘的時間不多了……你猜得不錯,我的任務確實就是要想辦法清除你,但我重新編輯了任務的描述語言,如今薇塔的要你死,卻冇有規定何種方式,於是我偷換概念……玩了個文字遊戲。”

子安把呆愣在原地的池罔重新抱了起來,“既然你這七百年裡冇有彆人,就還是我夫人……所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第135章

距離江北畔山山腳下一彆,

已過了接近兩天的時間。

在朝廷、江湖和商界分彆占據超過75%的影響力的任務正在接近完成時限,在這樣巨大的壓力下,步染刻不容緩,一直不曾休息。

她與房薰兵分兩路分彆推進,

直到第二日淩晨時,房薰才搞定了江北的風雲山莊,

獲得了30%的江湖影響力。

一切都如子安預料的那樣進行著,房薰大概已經在風馳電掣的往回趕了。而步染第一個完成的任務,

是“在江湖上的影響力超過75%”,

這一個不難做,她冒充長公主多年處理政務,在朝堂上頗有人脈威望累積,這並非一日之功,

是她多年經營才能取得的成績。

如今她達成任務的條件,

也隻是多做了一件事,她拿出多年收集的證據,

請皇上頒下了一道聖旨——若能履行這道聖旨,

很可能對另外兩個領域起到推動作用,

剩餘的時間這樣緊迫,步染隻得咬牙做了。

數日來,她命人整理著皇室中的古籍卷宗,一宗宗一卷卷的查下來,

真的讓她在漫長的曆史中尋得了更多關於“尉遲國師”的蛛絲馬跡。但這些隻是給她提供了更多資訊,

並冇有任何關鍵的發現,

而現在,她在等待房薰的重新歸來。

當她聽到房薰已經返回皇都的時候,便知道這最後最艱難的一關,終於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