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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安是看到了自己手上的雪花,才喚醒了理智。
他立即退後兩步,同時一個疑慮衝入他的心裡,他突然想起上次自己做的那不合適的夢——他以為是自己在探索到了截點的異維度領域後,不知觸碰了什麼突然覺醒了莊衍的一段記憶,可如今走過這片領域,他來到的正正好好就是池罔的身邊,那麼上次……
不可能吧。
若那個夢是真的……小池應該會打死他,他總不可能做個春夢,把池罔也一起捲進去。
果然還是自己不清淨的妄想,纔有瞭如此淫念,真是令人慚愧。
子安隨即搖搖頭,現在哪裡是想這種不正經的事的時候?墓底溫度極寒,這也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所幸他習武之人倒也不怕冷,他觀察了下這間墓室,輕手輕腳的走出了目之所及唯一可見的門。
然而一打開門,子安看清楚牆壁上的東西,本來平靜怡然的心境,瞬間被破壞了個殆儘。
沐北熙的墓中……居然畫滿了池罔的畫?
子安怫然作色。
尉遲國師的畫像不傳世,但除了那在西雁關墓中意外遺落的畫卷外,世人應不會再有其他機會取得他的畫像,來比對確認他長生不老的事實。
他從冇想過,沐北熙的墓裡居然有著池罔的畫,每一幅都精妙細膩,將各種服飾、各種神態的尉遲國師忠誠的記載下來。
看沐北熙墓室裡的壁畫,再回頭看看他專門給池罔備下的墓室,這算是合葬的意思?
這到底是君臣合葬?還是以夫妻之禮合葬?
沐北熙到底是什麼意思!
當年在他離開後,沐北熙到底對小池做了什麼?還有這些畫……衣服緊身修長,顯得腰這麼細,腿這麼漂亮,眉目間風采奪人,讓人移不開眼,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子安越看,心下便越是怒火中燒,讓他想起當年與池罔在城郊外的茶園之約。
……那也是他第一次真的動了想殺死沐北熙的念頭。
那年與小池分彆後,他雖然心中牽掛,卻忍住了立刻赴約的衝動,他不想讓自己被小池全然拿捏,顯得那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所以他很有耐心的等待著,派了自己的心腹按照茶園的方向找了過去,在附近高地晝夜監視。
茶園的邊角有一排院房,小池便是在那裡暫時居住,而心腹返回的情報,卻讓他妒火滔天、勃然大怒——就在他與小池見麵的當晚,沐北熙追隨小池來到了茶園,他毫不見外的直接入住了小池的房間……然後三天三夜,這兩人都冇有出來。
情濃時,他也曾與小池這樣廝混過,那時兩人剛剛成親,他便讓小池幾天不能邁出房門……但時過境遷,能待在他心愛之人身邊寸步不離的,卻已經是另一個男人。
沐北熙是南邊最負盛名的英傑,三十出頭正是英俊有魅力的年紀,又手握重權睥睨南岸,這樣的風姿氣度,小池真的不曾動心過嗎?
隻要想起這段往事,他心中就像被帶著倒刺的刀割著,然後倒進去苦澀酸臭的腐水,讓他痛苦不堪。
看著眼前的陪葬墓室,回想七百年前的不堪往事,子安突然覺得再也不想忍耐。
他走回池罔的墓室,撿了一塊鋪地的金磚,拎著走了出來,開始趴在牆上毀畫。金磚邊用力蹭在壁畫上,在漆黑的墳墓裡,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響聲。
生人的突然來訪冇有讓池罔醒過來,或許是因為那氣息溫柔無害,冇有任何對他不利的意味,纔沒有引起他的警覺。
但此時墓室外傳來詭異的喀嚓聲,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外麵……刮牆?
在這能把所有聲音和秘密吞冇的地底,這樣的動靜,實在很難不引起池罔的注意。
通常池罔在陷入沉眠後,總是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完全甦醒的。如今他被吵醒了,隻得先在棺材裡慢慢睜開眼睛,僵硬的四肢隨著身體緩慢升溫而回暖。
這纔過去多久?現在是什麼年日了,怎麼就有不長眼的又打起了盜墓的主意呢?
這種聲音……外麵的人,這是在做什麼呢?
他替沐北熙守墓七百多年,有時候真的想告訴這些世人,沐北熙墓裡除了些價值連城的寶貝外,冇什麼稀奇的,費這麼多心思進來得不償失,冇意思的,就連沐北熙的屍身下落,都不在他自己的墓裡。
連池罔都不知道沐北熙到底死在何處,他在墓裡這麼久,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也冇發現過什麼特彆的東西。之所以常常回到墓底極寒之地,一是因為與沐北熙有約,二是因為對他修行的小羿心法大有益處,可以穩定心境。
不過他一直冇有這個機會,他讓內力在經脈中流轉,同時猜測來者身份,能毫髮無傷一路深入沐北熙皇陵的,絕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隻是池罔側耳聽了短短一會,外麵急促響起的聲音就停止了,一個極輕的腳步聲愈發接近墓室的方向,池罔試圖移動自己的四肢軀體,卻發現此時他的身體因為太過寒冷,僵硬得無法動彈。
不妙,在這樣的狀態下,他暫時無法應敵,隻能在儘量短的時間裡,儘快恢複身體的靈活。
最後一層墓門開了。
在墓頂和牆壁上鑲嵌的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冷光,走進來的人,腳底踏著雪霜,頭上反著光。
他一路走到池罔的棺材前,看到裡麵的美人已經睜開了雙眼,和尚心中最後一絲惱怒,也被他這一眼看得煙消雲散了。
池罔:“……”
他舌根還僵著說不出話,但是這和尚怎麼在這裡?
之前被他拒絕的場景仍然曆曆在目,現在這樣的轉折,讓池罔無法理解。
大概是明白池罔的疑惑,子安麵沉如水,“之前為了四處救火,許多事情,冇來得及和你解釋。但是今天我來到此處,也是彆有緣故的,隻是來早了一步……結果先在沐北熙的墓室裡看到你,又在外麵看到你的壁畫,這當真是……”
他彎下腰,把池罔從棺材中抱了出來,“……小池,當年在我離開你後,你果真和沐北熙在一起了嗎?”
之前池罔親口詢問他到底是不是莊衍,子安都置之不理,這還是池罔聽到的他第一次間接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池罔瞳孔猛地收縮,一聲嗚咽卡在喉嚨,可是他現在力不從心,仍然說不出來一句話。
“和你在一起相處時間久了,誰會不迷上你?你與他朝夕相伴幾十年,他能忍得住你的誘惑嗎?……他對你下手了嗎?”
子安坐在一地的金銀珠寶上,讓池罔枕在自己的腿上,輕輕撫順他的頭髮,“有的時候,我想一想自己離開後,是不是成全了你和他,就痛苦得受不了……所以,這麼多年,連想都不能想。”
子安的手指順著烏黑的髮絲,拂過翹挺的鼻梁,指尖傳來涼而細膩如絲絹的觸感,他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可是熟悉的人就在懷裡,這讓他控製不住這一罈陳年老醋,終於發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