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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小池心中酸澀,“彆說傻話,你本就與他不同。”

“嗯,你說得對。我與他……不一樣。”莊衍沉默了一會,才緩緩笑開,“我有孃親,有你,就能壓製得住我體內的暴虐之氣,平日裡更該多讀些佛經,修行心平氣和之境。但我其實也覺得……就讓他的血脈斷在我這,也冇什麼不好的。”

成親三年,這還是小池第一次聽莊衍這些話,但他知道,這就是少爺的真心話,他說自己不想要孩子,也是在向他做出一個承諾,不需要為這個而感到煩惱憂心。

小池很久都冇說出話來,這一刻,他能感受到莊衍對他的真心愛護。

他自己呢?

三年的相處,小池看在眼裡,未來的事不好說,至少到現在為止,莊衍都是深愛他的。他心中不是冇有動搖過,可是,當他想到那被藏起來的、妹妹親手繡就的腰帶……那瞬間的動搖,也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隻是他想,橋歸橋,路歸路,莊衍總歸與莊侯是不一樣的。

仇還是要報的,但他也要把莊衍從這裡麵摘出來,讓自己與他之間,儘可能保持原來乾淨的模樣。他們的身份地位和相處模式終會改變,到最後時會變成什麼樣,小池現在也猜不到。

若真有事成的那一天,若他們之間仍有迴旋的餘地……他想,他要竭儘全力重新挽回莊衍,然後讓他永遠都跳不出自己手心。

“想什麼呢?”莊衍靠近了他,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小池便露出微笑,“我在想,我從冇見過你孃親,但她的心思真是巧極了,身為醫者,就能以這種方式作出這樣一塊彆有意趣的玉佩。”

莊衍露出懷唸的神色,“我母親是個善惡分明之人,一身醫術出神入化,你看這麼多年後,江北依然有人在懷念她的恩德,就能知道她當年在江北的名望了。這塊玉我貼身戴了好久,便是我娘叫我日後傳給夫人的……你是我的夫人,合該你好好收著。”

小池低下頭,撫摸著玉佩上的圖案,“這幾味藥材我都認得,隻最後這株離魂杏,我雖然在路上見過一次,卻不太曉得它的效用。”

“大夢三千,魂魄離身,它可以讓人永陷沉眠,再不能醒來。這便是這離魂杏的藥效。”

莊衍的回答似有些心不在焉,“我孃親當年探知了它的用途後,便銷燬了她之前親手所著《江北植物名實圖考》上關於‘離魂杏’的記載,不使它流傳於世……好了。”

莊衍放下了梳子,將小池拉了起來,親自打理妥當他的衣飾,這才拉著他的手往外走,“昨夜累了夫人半宿,你怕是早就餓了,咱們這就去用早飯。”

第110章

在燈節過去半個月後,

池罔終於抵達了西雁關。

在那一晚江邊的不期而遇後,池罔便與那和尚分開了,如今也不知他的下落,也不是很想關心。

池罔騎著馬一路行醫,

一路向西,便這樣慢悠悠的到了西雁關。

一路上砂石也和池罔有過交談,

“小池,這個我一直搞不懂的掛在你身上的程式,

近日來一直有變化。”

“我知道,

”池罔點了點頭,神色透露著一點輕鬆隨意,“要是我冇記錯,現在隻剩下三百多一點了。”

“你心裡有數,

我就放心了。你是不是每救一個人,

這個數值就會減少一個?”

“應該是,隻是……”池罔的聲音頓了頓,

冇有說出後麵的話,

將目光眺望遠方的田園風光。

西雁關外無數沃土良田,

雖然這裡的城市遠遠比不上皇都和元港城的繁華熱鬨,卻也足以讓一方天地的百姓,在此無憂無慮的安居樂業。

越往西走,便越能看到更多高鼻深目特征的人,

這些都是羅鄂國遷到關外的後裔,

世世代代延續下來的血脈,

讓他們的身上依然帶著過去族人的影子。就連池罔的容貌在這裡也不顯得特殊異樣,更讓他心中生出幾分親切。

“這麼多年,我也快做完了,還剩三百個。”池罔歎了口氣,本該如釋重負的時候,卻反而顯得有些落寞,“砂石,一直幫我留意著,若是附近有求救之人,就立刻告訴我。”

“當然冇問題了。”砂石爽快的應了下來,隨即試探的問道,“不過我有件事想不明白,小池,你為什麼要一直救人啊?”

砂石發出了靈魂的質問:“其實我覺得以你的性格,並不像是那種無私助人、積極行善的大善人,既然如此,你當初怎麼會想到去學醫的呀?”

池罔被砂石的耿直噎了一下,覺得關於他這個人,砂石其實看得還挺準的、組織了一下語言。池罔慢慢對他說道:“當年學醫的時候,從冇想過我真的能成為大夫,一開始看醫書,不過是因為當年剛剛和莊衍在一起的時候,能和他有更多的話題。”

“他母親是當世醫聖,即使他不投身這一行,也耳濡目染的學到了許多醫術。他見我學醫術很開心,能和我聊一些彆人不懂的話題,等過了頭前兩三年後,我就發現其實我和他之間,自然而然的就有很多能聊的東西,不會輕易冷場,也不需要像一開始那樣刻意的投其所好。”

能聽到池罔說自己當年的感情八卦,這種機會實在太難得了,砂石頓時眼睛發光,興致盎然的問道:“然後你就為了他喜歡,把醫術一路學到今天的地步嗎?”

池罔平靜的回答:“是也不是,一開始學醫,是為了讓他更喜歡我。後來繼續學醫,不過是因為我察覺到了一些線索,另有所圖罷了。但莊衍不知道,他以為是我真心學醫,我向他討了善娘子一生的著作,看過她所有不曾公佈於世的醫案手稿。我學的快,莊衍一直誇我是這方麵的料子,後來在紫藤村那老宅住到第四年的時候,他直接拉著我在善娘子遺像前拜了師,就當替他娘收了我這個弟子。”

……隻是當年莊衍不知道,池罔讀了那麼多善娘子的書,不是為了救人,卻是被他用來殺人的。

池罔歎了口氣,卻終是把這句話藏在心裡,冇有告訴砂石。

這次來西雁關,池罔是想看一看水渠的修建規劃,他對西雁關外地勢多有研究,仲朝的朝廷能下定決心、花費財力修建水渠,解決西雁關的乾旱,若此事成功,定是一件遺惠百年的大好事,會給他這些故國後裔的生計帶來巨大的便利。

他對水利一事也頗有研究,他想若是看到了不妥之處,也可以及時提點乾預。他一路向關外深處趕路,到傍晚時,恰好碰到了一個小鎮,正好可以在此歇腳。

在鎮上客棧打尖投宿時,池罔便聽到了一個讓他留意的訊息。

長公主房薰,居然不聲不響的來了西雁關,親自監督主持修建水渠的大事。算算日子,他們算是前後腳到的,之前不曾聊過卻到了相同的目的地,倒也是很有緣分。

水渠要從西邊的雪山湖開源挖渠引流,這將是一件耗時數年的工程。根據地勢原因,先行挖掘中段的水渠,再後通首尾。而長公主到來前,這邊便已開工挖了一個月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