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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沐北熙自己倒是笑了下,“若你真的心甘情願在莊衍的院子裡,仰仗著他隨時都能收回去的寵愛過一輩子,做他的莊夫人,你也不會偷偷跑出來見我了……等了你三天,本準備上午回南邊去,卻不想在這邊有事耽擱了,能真的與你碰上頭,算是真的有這緣分了。”
沐北熙的用意難以捉摸,小池與他說話,比往日更多用了三分心思,“那你找我出來,是想做什麼?有話就說吧,我還要早點回去,消失太久的話,會被莊衍的人發現。”
“特地找你前來密談,便是想和你結個盟。”沐北熙眼光落在他身上,不著痕跡的轉了一圈,“江北大小莊侯的博弈裡,我更看好身強體壯、正值盛年的莊衍。莊衍此人無論是真仁善,還是為了名聲裝出的天衣無縫的假仁善,等到他真的統一江北那天,他都不可能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背上弑父的罵名。”
“……那麼你一生,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亡國仇人活在你的眼下,等著他頤養天年、慢慢老死,明明近在咫尺,卻永遠也不能親自動手報了你親生父母、孿生妹妹的仇。”
沐北熙的激將法單刀直入,小池明明知道他的目的,卻依然不受控製的被他動搖心神。
沐北熙問,你就不想親手殺了莊侯嗎?
這個簡單的問題,像刀子一樣紮入心臟。小池在心裡回答——想,他怎麼可能不想?他幾乎做夢都想。隻是父子反目還遠遠不夠,他想讓莊侯親眼看著自己失去所有在意的東西,體會一遭他經曆過的錐心之痛。
可是若真的有朝一日,莊衍勝了莊侯,他真的能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得去手嗎?這個問題小池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但今日被沐北熙如此清晰的拎出來擺在自己麵前,還是頭一遭。他終於撥雲見日,不再心存僥倖。
莊衍是不會殺自己的親生父親的,最大的可能,便是等著莊侯坐享一世富貴後慢慢老死,再動手接管莊侯的勢力——讓莊侯這麼舒服的過完一輩子,這也是小池最不願意接受的結局。
沐北熙激完將,悠悠道,“莊侯此人喜惡難以預測,時常不按常理出牌,也不易相信彆人。若說他這輩子真正相信過的人,隻有一個,那便是他的獨子莊衍。”
“而莊衍心思縝密,這二十多年的相處,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父親的致命盲點。但——莊衍也一定不會輕易告訴任何人。”
小池喃喃接道:“因為唇亡則齒寒……雖然他們父子分立,但都是在關鍵事上不會糊塗的人,若真是碰到了你們從南邊攻過來,定然會重新結盟擰成一塊鐵板,一直對外,反而還會給了他們父子重修關係的機會。”
沐北熙滿意的笑了,“不錯,你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麼,那就不用我多說了。你我以五年為期,這段時間裡,就好好當你的莊夫人,牢牢抓緊你那莊少爺的心……我也想看看,你能從莊衍那裡得到什麼。”
“若有任何關鍵訊息,你知道該如何找到我。”
小池明白沐北熙的意思,他是指通過這家武器鋪傳遞密信,便點了點頭。
沐北熙眼中欣賞之意愈深,他打量著小池的模樣,“你今年十七歲、還是十八歲?通常年輕人在你這個年紀,聰穎有餘卻沉穩不足,容易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不過你……我卻不需要多囑咐這一句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在莊衍身邊慢慢等待時機吧,若是等到了這個機會,你……”
沐北熙稍稍靠近了一些,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讓他無法抗拒的誘惑,“你可……千萬不要放過。”
說完這句話,沐北熙坐直了身體,拉遠了和小池的距離,“時間差不多了,你也趕快回去吧。若是你需要我出手,可以隨時給我遞信。”
小池立刻道:“我想學武,我知道你是天下聞名的高手,可否願意傳我一兩本秘籍?”
沐北熙不置可否,“你想練到什麼程度?若是你想要達到能與莊侯交手的程度……不太可能,你現在開始練,確實是晚了。若隻是為了強身健體之效,你來找我,還不如直接去找莊衍學,還能同時解釋清楚你的武功來曆。”
這話和莊衍所說的有相同之處,小池懊惱的咬緊了唇。話說到這裡,其實已經差不多可以離開了,但是小池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這世界上冇有不勞而獲的東西,為什麼沐北熙會這樣輕易的相信一個名不經傳的人?還單單特地找上了門?
“但有一事我不明白,不問清楚,我難以心安。”小池冷靜的問道:“你願意相信我,給我提供資源的允諾,還冒著風險親自來與我密談,你所求的是什麼?”
沐北熙聽了這個問題,也不覺得意外,他慢慢摸著茶杯杯壁,“若說這天底下最希望莊侯不得好死的人……你算是能排前幾名了,還有機會去接近他獨子莊衍,你自然就成了我最理想的暗中盟友。至於我麼……”
“而我,隻想在莊侯死後江北大亂時,也分上一杯羹。”
這確實是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放眼南北兩岸,哪個諸侯不想坐擁四海,登基為帝?沐北熙若是能在江北沿岸占上一兩座城,進可攻退可守,對他來說會具有長期的地理戰略優勢。小池讀過兵法,又在江北待了這段時間,他甚至能大致猜出來沐北熙是想趁亂去占哪幾座城。
對於沐北熙,他當然不會全盤相信。但他建議的幫助,小池暫時還不需要拒絕。
隻是若是等來能真正擊垮莊侯報仇的那一天,他也要在這一片混亂中,選擇自己的立場了……小池搖搖頭,離這一天還很遙遠,他還不需要現在考慮。
在小池準備告辭的時候,沐北熙突然說了一句話,“其實我這次來,也是出於對你的好奇,便來親眼看一看你。”
沐北熙這個人,在平常交談時,很難看出他真正想要什麼,或者也隻是因為他城府太深,所以看不出來。說到他未來在江北的打算時,神色不見一絲波動,而在他注視小池時,也不像大多數的男人女人那樣,露出驚豔迷戀的神色後一直盯著他不放,這個人幾乎不受他外貌的影響。
但這句話的意思有些微妙,沐北熙紋絲不動的解釋道:“引起我對你的好奇的,其實是因為‘時桓’了。他之前向莊侯要你的這一手,以我對他多年的瞭解,若說他是因為想救你,那這手段實在是過於粗陋了。我倒覺得他更像是在借刀殺人,直接借莊侯的手,把你徹底毀掉。”
年前時桓的這一舉動,在小池的心中也是存有疑問的,此時聽到沐北熙的分析,更是多確信了幾分。
隻是他與時桓素昧平生,為何要這樣針對他?這實在是令人不解。
沐北熙看著他的表情,幾乎是讀心般說出了他的想法,“你想不明白?其實我也還冇想明白。所以都是在走一步、看一步。時桓這個人,他的每一個行動、每一句話,無不是大有深意。既然他盯上你了……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