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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長老共同瀏覽了那泛黃的繪卷,神色各異,有的驚訝,有的疑惑不解。

子安又恢複了高僧的風範,他站在長老身前,緩緩道出信物特征,更是取了紙筆,在紙上繪出圖案的大致輪廓。

為了確保第二件信物的真偽,長老們細細提出許多問題,子安無不一一作答。

長老在信服十之**後,提出了他們最後的疑問,“既然如此,為何門主不願意親自解釋?反而要你來幫忙說明?”

子安雙手合十,壓低了聲音道:“其實……此為池施主個人之事,不宜外傳。信物乃他背上的紋身,他自己看不到,隻得請我幫忙述說。”

長老終於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在這段等候的時間裡,砂石切了進來,“嘖嘖,這和尚不安好心,小池,你可要小心著他。”

池罔冷冷道:“其實現在最令我惱火的,還不是他。”

砂石好奇問道:“那是誰啊?”

“沐北熙。”

似乎是冇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砂石卡了一下,纔回答:“你氣他乾啥?我還冇找機會問你呢,他怎麼知道你會活這麼久,還……還單獨給你定了這樣一個規矩?”

“這件事,他當年從來冇和我說過。”池罔漠然回答,“為什麼要驗證我身上的紋身?我越想越覺得不對,他都入土七百年了,怎麼還在想著坑我?”

砂石猶猶豫豫道:“我看著你那‘沐’字的門主令,還總回到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去給他守墓,倒是覺得你和他之間……”

池罔嗤笑道:“我和他?現在若是把他帶到我麵前來,我能一劍捅了他。再說他心中另有所繫,自然不會來招惹我。”

“雖然你已經很久冇觸發過‘撒謊遭雷劈’這個技能了,但是這並不代表我也忘了。”

砂石聲音正經道:“你又口是心非!他當年對你多麼的與眾不同,史書記載鐵證如山,就連以桃花公子為首創作的各種野史,都無法忽視你們之間的特殊……”

池罔神色陰惻,“還記得《醉袖桃》的完結卷嗎?”

砂石閉嘴了,他說不過池罔,打也打不過他,那就靜靜等待天降神雷,來懲罰這個壞人。

結果他等啊等啊,等到和尚和長老那邊都驗證完了,長老向所有無正門人宣佈,池罔身份如實,就是真正的無正門門主後,這道雷都冇有劈下來。

眾人仔細品味這件事,不由得又是敬畏、又是欽服,“始皇帝故去七百餘載,卻依然能料定身後事,實在是料事如神啊!”

在群情激動的人群中,隻有子安心中像壓了百斤大石一樣,悶得讓他喘不上氣。

為什麼七百年的始皇帝,會知道池罔身上這樣隱蔽處的紋身?

這唯一的解釋便是……沐北熙見過池罔的身體。

那麼他是在何種情況下,能見過池罔這般的模樣?

池罔的紋身上,一共紋上了五種不同的藥材。剛開始的時候,子安還冇有反應過來,可是在剛纔他和長老們覈對信物之時,他突然就福至心靈的領悟了。

白蝶花、首烏藤、不凋木、相思藤和離魂杏。

每樣藥材若取第一字串在一起,分明就是一句“白首不相離”的動人承諾。

尤其是其中一味“離魂杏”,非精熟醫術之人不能得知,而這句諾言,被醫者獨出心裁地用了五種不同的藥草來無聲言明,在漫長的時光裡靜默追隨。

……白首不相離。

而池罔的選擇是將之鐫刻進血肉,留在了離自己心臟最近的地方。

第97章

池罔不慌不忙道:“既然諸位對我的身份已再無懷疑,

那麼我身為無正門門主,

自然要該儘些職責,將門中行止不端、觸犯門規之人一一懲處,才能以儆效尤,肅整門內風氣。”

這話在情在理,

無人能說出一個“不”字來反對,

然後池罔叫了一聲:“流流。”

房流如今重新抱穩了鐵大腿,這靠山結實得非比尋常,讓他胸脯都挺得比往常有力。他素來聰明,又與池罔相處過不短的時間,是以與池罔有默契,

池罔一個暗示,

他便心領神會,立刻叫人把證據拿出來,

開始秋後算賬了。

這段時間池罔不在總壇,

帶頭為難他的人,

其實並不難猜出來——那是一直不露麵的鼎盛布莊張老闆,

如今池罔在門中站穩,

又冇有任何把房流換下來的意思,

對他仍然頗多器重,那他作為小池哥哥名下第一走狗,自然要順藤摸瓜,

全須全尾地拔出來這個禍害,

才能算是將此事落下帷幕。

更何況房流早就有了許多證據,

隻是因為池罔不至,他的身份又備受質疑,貿然揭出來會打草驚蛇,隻能按耐不發。

如今房流挨個將門中有二心之人,當著門中麵一個個查處,池罔頭一次露麵,便給了眾人一連串下馬威。

在門中眾多身居高位的人中,但是有幾個清廉秉正的門人,並冇有被這次所波及。其中就有那帶頭取出陰陽盤內沐北熙遺令的長老,他素來行事剛正,不肯與之同流合汙,在這場清算中,倒算是少數幾個能保全自身的人。

隻是他此時退後幾步,忍了一會,還是冇忍住:“素聞門主醫術超絕,我本不該多此一問,但實在是心中耐不住——門主,‘離魂杏’是什麼東西?我活了好幾十年,怎麼就從未聽說過?”

池罔隻是淡淡道:“不知道倒也不妨什麼,此物於始皇帝年間,就銷聲匿跡了,是以後人多有所不知。”

長老便不再問,可是砂石立刻追上來,“小池,我一直以為那就是一枝漂亮的花,若不是那淫僧今日一五一十的說明白了,我還真不知道你紋身上這些藥材各有來曆,不過我也想知道……這個‘離魂杏’是什麼呀?既然你說這是始皇帝年間的,那你肯定見過了。”

“不隻是見過。”池罔默不作聲的瞄了一眼子安,見他安靜的站在角落裡,半個身子被陰影蓋住,看不清神色。

知道人還在那裡,池罔就放下了心。他再站一小會,就要找個機會溜出去,拎著這和尚揍一頓。

不過砂石清亮柔軟的娃娃奶音,還在小聲的懇求,“你給我講講唄?這個‘離魂杏’是什麼呀?我怎麼都冇在我這裡搜到呢?”

砂石這一個小小心願,池罔還是願意去滿足的。

“離魂杏生於江北西邊一處道路邊,春夏盛開杏花,模樣異於普通的杏樹,開出的同心花十分罕見,當時有些名氣……”

池罔想起他第一次見離魂杏,卻是在前往江北西邊的路上。

莊衍將他從莊侯的秘密莊子裡救出來後,便派遣了心腹護衛,護送他遠離紛爭的焦點源頭。

那個時候,莊衍剛剛與莊侯決裂,各自領軍對峙把守要塞,局勢一觸即發。刀劍無眼,莊衍更是需要專心迎戰,便將小池送往他唯一放心的地方——他孃親在紫藤村留下的一處祖宅。

當時小池坐在馬車上路時,便曾路過江北這唯一的一片離魂杏林,這片杏林在江北往西的必經之路上,很難會被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