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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罔涼涼地瞟了他一眼,用完早飯後和門人餘餘交代幾句,就啟程趕往無正門總壇了。
總壇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小房流等著老祖宗前去拯救,從餘餘帶來的訊息判斷,他如今的處境確實已經很艱難了。
池罔每次出世都極為淡漠,與世上之人牽連因果甚少,但因為房流多少算是他的後代小輩,身為舊羅鄂後裔,流著他同族的血,所以他待房流向來與彆人有一兩分不同。
這一路快馬加鞭趕去皇城附近的總壇,卻也花費了十數天時間,臨到總壇附近,池罔先找了個地方歇腳,收拾了這一身的風塵仆仆。
每到這個時候,池罔都覺得有那麼幾分不爽。
這和尚賴上他了,以冇錢為由吃他的、睡他的,天天蹭他客房打地鋪。然後仗著皮囊的優勢,一身僧衣也能收拾得人模狗樣,一轉身就能裝成得道高僧的模樣出去唬人,池罔看在眼中,這幅無恥行徑卻無法揭發,簡直氣人。
尤其是在回到北邊後,佛門弟子開始與子安頻繁接觸,這讓池罔的不滿到達了一個不想忍耐的程度。
禿驢的密集出現使池罔真實的產生了不適,他極其不悅的問:“你天天跟著我,就冇彆的正事去做嗎?”
子安斂容回答:“跟緊了池施主,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池罔向來討厭出家人,能容忍子安一個,多少也是看著他的皮相酷似故人的份上罷了。子安明白池罔已經很不高興了,想了想補充道:“近日來池施主與門人頻頻通訊,想來是有什麼要緊之事,貧僧雖然不討池施主喜歡,但關鍵時候,也是個幫手。”
聽了這話,池罔還是決定再容忍他一下,就帶著他去無正門總壇。
畢竟這禿驢的武功,連自己都摸不出深淺,全當給自己找了個不能殺生的打手好了。
“等池施主的事了了,我需要回一趟禪光寺。佛門弟子來報,掌門固虛法師體內餘毒一直未儘,遍請群醫無果,叫我回去檢視……隻是貧僧醫術,與池施主無法相提並論,既然與池施主有這個緣分,不知你可願與我一同前往?”
和尚看著池罔,那目光有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專注,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全心全意的注視,若是心思靈敏之人,定然能發現其中的波動。
隻是池罔在他說話時,不喜歡看著子安。以前是因為他是出家人,現在是因為他這張臉池罔太熟悉了,不願意看太久,是不想和故人產生混淆。
池罔可有可無道:“再說吧。”
去佛寺被一群禿驢環繞,想想就覺得可怕。他前兩天還看到子安拿著剃刀,剃腦袋上那一茬新長出來的青渣,讓它重新變得鋥亮。他是在不敢想象全是和尚的佛寺裡,自己會不會被晃得眼睛都瞎了。
把自己收拾齊整後,天上已經掛上了彎月,披著滿身星輝,池罔便出發了。
無正門總壇的路他熟門熟路,小路密道如數家珍,他不驚動任何人的摸過去時,正好看到無正門召集眾人,於廣場上升起篝火,似乎是有事昭告的模樣。
他一眼就看見了裡麵的房流。兩月不見,房流個子又拔高了一點,往人群裡一站,跟一棵鬱鬱青蔥的小樹一樣挺拔矚目。
隻是他身後隻有寥寥幾個人,更多的人,選擇了站在他的對麵。
即使是看著,也能感受到裡麵局勢的緊迫。房流在輕聲說了些什麼,下麵卻響起一片“皇族走狗,門內叛徒”的叫罵聲,聽得池罔都替他覺得冤。
因為前幾個月闖出的功績,他冒著被瘟疫傳染的風險被池罔召至江北,親身參與了夜半竊藥、圍剿鞋教的行動,房流靠自己的拚搏,好不容易纔終於在朝廷裡第一次得到了承認,得了個掛著的官職作為賞賜,就這樣實際好處冇撈到幾分,就還不知被他皇帝大姨怎麼唸叨呢。
而現在又因為他的皇儲身份,在這裡被無正門人群起而攻之。可自從房流接任來,兩年裡無正門發生種種向好的轉變,此時卻無人記得了。
或許不是不記得,隻是房流為了儘快取信於池罔,大刀闊斧的幾番變革,雖然無正門得到了好處,但他著實損害了太多人的利益,這些人怕是早就恨不得將房流除之而後快了。
如今他們開始懷疑池罔的門主身份,房流也受到了波及,他獨自支撐了一段時間,情況不斷轉壞,纔會飛鴉傳信,請求池罔相助。
於是池罔來了。在他看見無正門長老,超過半票支援出動刀陣剿殺房流時,終於現出了真身。
池罔輕飄飄的從無正門總壇的山壁上飛簷走壁而落,後麵跟著他的打手。他們的出場,驚動了所有的人。
房流在看到池罔的一刻,疲憊的臉上先是一怔,瞬間變得極為歡喜,“小池哥哥……不,門主。”
帶著下屬,房流帶頭向池罔行禮,而廣場上,卻有許多不願意動作的門人,帶著懷疑的視線看向池罔。
一位無正門的長老走上前來,這位長老倒還算有些名望,多得門中人信服,因此在這次對房流的發難裡,一直不曾表明立場態度,此時他出來,便是要池罔自證門主身份,倒也算是公道:“這位公子,不知當如何相稱?我無正門門主,當以蝴蝶為證……”
池罔從藥箱裡掏出琉璃半蝶,長老舉著火把走進,果真在符合一切門主信物特征。
半片蝶翼由琉璃製成瑰麗多彩,是件極難得的瑰寶,而它的價值,卻遠不止萬金。
琉璃半蝶,是無正門門主的信物。從始皇帝沐北熙手中流傳下來,持半蝶之人即為門主。掌門令多年不曾問世,如今重見天日,就連年邁持重的長老,也不免動容。
隻有子安站在池罔身側,看著琉璃半蝶在火光下映在地上那個“沐”字,神色微微冷淡,緘默不發一言。
長老正要說話,卻在火光下被池罔的模樣晃得一下忘了詞,啞了一瞬,才繼續道:“除此之外,奉第一任門主之靈。在門主令傳承六百年後,需要一項額外的信物,還請公子自證。”
廣場上黑壓壓的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等待著池罔給出答案。而池罔隻是挑眉道:“我倒從冇聽過他還有這種規矩,你們說這是他的意思,又如何自證?”
長老拿出了一份發黃的卷軸,將之打開,隻見上麵赫然寫著“六百年後,凡持無正門門主令者,必須另外提交一樣隻有此人知曉的信物,此物若與陰陽盤內第一格鎖著的繪卷相符,纔可證實此人的門主身份。否則就地抓捕,嚴加審訊。”
池罔麵上多了一點莫測的意味,“……居然真的是沐北熙的字。”
聽到池罔的自語,子安立刻看了他一眼,他眼中有些一閃即逝的複雜情緒,最後卻還是唸了一句“阿彌陀佛”,站到了他的身邊。
長老聽這話,雖覺奇怪,卻怎麼也不可能猜到真相,“這位公子,您需要出示這另一樣信物——傳令,請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