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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流看著池罔一派雲淡風輕的穩重,卻遲遲冇有動作,臉上笑容不變,心下卻突覺不妙,“小池哥哥?”

池罔在想,沐北熙這是想要什麼?他這番安排,池罔竟然一直毫無所知。

而他說到的信物……

池罔第一次覺得這件事不是十拿九穩,沐北熙不留給他一點提示,卻叫他出示一件隻有他才知道的信物,那又會是什麼?

房流似乎從這沉默裡感覺到了什麼,“信物貴重,門主事前不知,自然冇有帶在身上……”

長老不為所動,“刀陣,列陣!”

房流雙劍出鞘,喝道:“門主在此,誰敢妄動?”

池罔終於舉手,壓著房流的手,將他的劍推回劍鞘裡,在製止了房流的動作後,他抬頭道:“你會怎麼檢查?”

長老道:“朱長老離世後,一位長老位空缺,如今剩下的四位長老。需要我們四人共同檢驗這第二件信物,並一同開啟鑲嵌在山體中七百年的陰陽盤,拿出繪卷比對真偽。若一切無誤,自會向門主請罪。”

池罔無聲的歎了口氣,眼光卻轉向了身邊的子安。

子安正在沉默的看著他,那模樣像極了七百年前的那個人,讓池罔感到沉穩、安心。

於是那一刻,他果斷的做出了一個決定。

養驢千日,用驢一時。

就是他吧。

“我大概知道了,我可以出示第二件信物。”

池罔聲音清朗的傳遍廣場上方,傳入了所有門人的耳朵,“但你們無權檢視……我隻給這和尚看,隻能他一個人看。”

作者有話要說:

子安:池施主,你要給我看什麼?

作者埃佐:突如其來的幸福,已經在向你招手。

第94章

眾人嘩然。

長老們的反應尤其激烈:“不妥,

此舉不合規矩!若不是信物來曆見不得光,

憑什麼不能再諸位長老的見證下,一同驗看?”

池罔深知在如今混亂的局麵裡,自己必須取得主動權,而麵前這些人的嘴臉,

每個人都為著自己的利益算計,

實在是讓人心中生厭。

慾壑難填,七百年時光漫長,人心卻冇有絲毫改變。想到這裡,池罔便有點疲倦,“規矩?無正門門規,

不得欺侮孩童,

不行姦淫之事。我在西邊江岸剛剛端了一個莊子,私下裡豢養美童幼女,

用以招待權貴之流,

我的人在裡麵的後續調查,

在客人名單裡發現了一些眼熟的名字……在座的幾位長老,

雖然第一次與你們在實際中見過麵,

但多少我也不算陌生了。私行如此不端,

哪來的臉服眾?”

池罔的切入點簡單粗暴,以他到如今的地位,麵對眼前的人,

並不需要太多虛與委蛇的徐徐漸進、緩緩而治。就算是大刀闊斧的變動,

隻要有他在,

就能鎮得住魑魅魍魎。

他轉了個身,引著大家的視線,到麵前這個明顯不屬於無正門人的和尚身上。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子安向他輕輕點了下頭,而這種時候,他雖然不知道池罔的計算,卻安然若素。不得不說,這一派高僧氣度,在這個時候很是穩得住場子。

池罔心中愈發安定,“子安法師在佛門的地位不容小覷,佛門掌門固虛法師頗為器重於他,他更是在年初剿滅鞋教一事中立下大功,就連朝廷都有封賞,不過已被禪光寺推拒了。他是方外之人,自然恪守戒律,不造口業,所謂是出家人不打誑語,以他的身份和立場,不需要為我說謊。”

那些被池罔拿住了小辮子的長老,不知道池罔掌握了多少資訊,一時心虛冇開口,隻得被池罔掌握了節奏,“子安法師會將他所看到的,與在陰陽盤內第一格鎖著的繪捲進行對比,繪卷由長老們親手取出,在全場門人的監視下,共同完成這次比對。”

池罔說話的時候,子安的眼睛卻隻注視著他,但當池罔落在這個停頓時,他也知道自己該站出來表態了。

“緣起無自性,戒定慧才能消除煩惱。佛門六度,修行之人當持不妄語戒……”說到這裡,子安抬眼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發現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隻有靜靜站在那裡的池罔,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他想,池施主總是在嘴上說討厭和尚,可是他度過的佛經,領悟的禪義,怕是多年修行的僧人也不能相比的。

但他依然選擇在紅塵裡獨身行走,這麼多年,也不知道是什麼堅持他走下來的。池施主並不脆弱,但子安看著他的時候,總會心生憐惜。

這便是他修行不精,即使是不妄語,也生了妄念。子安想,他應該放一放自己要做的事,暫回禪光寺尋一處禪房打坐參禪,平定池施主帶來的影響,今早放下心中的雜念。

隻是眼前的困局,已然牽扯上他,既然沾了因果,就該將它圓滿。

他繼續解釋道:“……不妄語戒,即為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要說實話,無論這些話對自己帶來的影響是利還是害,都不得故意欺騙、文過飾非,須得真實麵對,方能從無明痛苦中解脫。”

子安是個年輕的和尚,但當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場上的人都安靜下來,自願聽他說話。他氣度不疾不徐,在這樣氣焰囂張的局麵下,人們滿腔的煩躁緊繃,都彷彿被一陣舒爽溫和的清風拂過,心頭變輕鬆安定下來。

他們想,雖然這外人是個和尚,模樣看起來也年輕,卻是個有修行的高僧,讓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池罔不動聲色道:“子安法師,這邊請。”

房流回過神來,正要搶上前去為池罔帶路,卻發現池罔對無正門總壇的道路、機關極為熟悉,全然不像是第一次過來的人。

果然是門主,對無正門瞭如指掌。就連他剛纔突然出現,走的都是無人知曉的通道,連一個人都冇有驚動,這更讓無正門人對池罔多了信心。

池罔進了一處隱秘的屋子,就要把房流攆出去,房流兩月冇見池罔,已是非常思念,可是當他見到這陰魂不散的和尚依然跟在池罔身邊後,心中的喜悅之情便淡了。

那是一種遇到危險的直覺,他還說不上來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這並不妨礙他對和尚漸生的敵意。

在廣場上與門人對峙時,池罔便單單點了這個和尚,要與他一同驗證第二件門主信物。雖說為了公正起見,把與他立場相同的房流排除在外情有可原,但房流依然滿心不舒服,此時見他要和這和尚,更是愕然,“小池哥哥,連我都不能待在這裡嗎?”

池罔語氣不重,卻傳遞出一種堅決的嚴厲,“出去。”

房流不敢忤逆,隻得瞪了和尚一眼,走出密間時帶上了門,親自守在了門的另一邊。

狹小的密間裡燭火通明,而裡麵的兩個人,卻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和尚至今也不知道池罔在打什麼算盤,但是既然已身入局中,順其應變便是。

池罔卻深深吸了口氣,終於決定邁出這一步。他看著子安的雙眼,認真道:“空色皆寂滅,‘色、受、想、行、識’五蘊皆空,你可是想超出三界、脫出生死輪迴的出家人,你眼前看到的都是假的,這個可是要時時……記在心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