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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正門的門主,百年來一向以門主令為尊,誰持門主令,誰便是老大。

而這些年裡,門主令一直在池罔一個人的手中,不存在所托非人的情況,門主的位置從冇換過第二個人。但這些事實卻不能說出來,說出來也不能去證明。

在房流的來信中,他卻說無正門第一代門主沐北熙,曾經設過一條命令。如今這條隱藏的限製,被無正門人翻了出來,對他大做文章。

六百年後,持門主令之人若想認領門主身份,需要出示另外一樣信物,纔可確認門主的尊貴身份。

這事池罔都不知道,沐北熙還留了什麼後招?

他這也是第一次聽說,難免有些驚訝。

也因此,池罔的門主身份受到了質疑,連帶著他庇護的房流,也成了眾矢之的。

雖然房流不說,但池罔可以猜出房流那邊,他這一個月怕是過的很不容易。

自從他在江北立功受賞,一腳踏進朝廷後,無論是來自朝廷的壓力,還是來自無正門內的質疑,他都在竭力彈壓。

如今池罔收到房流這樣直白的求助,隻說明一件事——房流那邊可能已經壓不住了。

池罔將房流的信扔到燒水壺的碳盆裡,那薄薄的信紙被紅色的火舌點燃,化為灰燼。

砂石的聲音也一同響起,“小池,我剛剛評估了房薰和步染的任務進度,她們要開始對江湖組織的掌控力有些動作了。”

說到這裡,砂石奶氣的聲音變得不甚自信,“我……我給你發個任務可以嗎?你看著行,我就這樣寫了。”

他的宿主和彆人不同,砂石得把池罔當爺爺供著,什麼事都得商量著來。

池罔不置可否道:“你先說說。”

“根據這段時間的學習分析成果,我的建議是,你要更加積極的,去搶奪屬於你的資源和影響力……你這段時間很給力,你看雞爪子都被你收拾老實了,好長一段時間冇作妖了。”

“說重點。”池罔命令果斷,“這盆兒一會要說話,我不會一心二用的和你交流了。”

砂石立刻道:“你得幫助房流在無正門站穩腳跟,絕對不能讓他被扯下來,也不能讓他死。”

“他負責無正門實務,現在又開始進入朝廷嶄露頭角,他是你的一枚重要棋子,能幫你搶回這個世界裡的影響占比率。”砂石興致勃勃的解說著,“盤子裡的糕點就那麼一塊,你和房流多吃一點,我就肥一點。房薰步染得到的能量變少了,那雞爪子就蔫了。”

池罔打斷道:“那我麵前這個盆呢?”

砂石瞬間啞口無言,“他身上冇有雞爪子的活動痕跡啊。而且……而且他似乎一直在圍著你轉,他就是個普通人吧?他要也是不屬於這個時空的,那他這一天天的圖啥哦?”

這話說完,砂石自己靈機一動,有了答案,“有圖的,可以圖你的美色!他剛剛不還在上下其手!”

砂石津津有味的指責道:“淫僧!”

池罔見砂石又開始不正經,就不去搭理他。

麵前這和尚一直時不時在看他,目光都不加掩飾。

有點意思。

池罔把烏鴉放飛,回來時,終於主動打破了這難言的沉默,“天山一彆,至今已有月餘,我一路到這裡來,怎麼哪裡都能見到你。”

他轉過頭,看著子安道:“你可是追著我來的?”

出家人不打誑語,子安不能說謊,他歎了一聲,“是。”

池罔半乾的長髮地散在臉側,聽到了這個回答,卻並不顯得意外。

他隻是點了點頭,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

這個問題,子安怕是自己也說不出來。

修行之人,不得妄動七情六慾。可是見不到池罔,他就會覺得心中空落落了一塊,扯得心絃緊繃難捱。手指落在過緊的弦上,再也彈不出曲調。

那不僅僅是因為“莊衍”這份封鎖數據的滲透,在獲得這樣因緣造化的機會,偶然瞥得過去一角後,他便知道了在這漫長的時間裡,曾經有一個一無所有的脆弱少年,在他所不知道的暗處裡,一步步走到了旁人無法想象的地步,打磨出了眼前的這幅模樣。

池罔的氣定神閒,有一部分是源自他一身讓旁人摸不出深淺的本事,一部分來自於他的自信和沉穩。

氣度經過時光的打磨,變得如醇酒入了味,他擁有常人無法想象的經曆曆練,便有了與之相匹的智慧。

大概唯一不變的,就是他驚人的美貌,在成長後褪去了不安的稚嫩青澀,變得更加高貴冷淡,像盛開在雪山之巔的花,矜持不容侵犯。

但不隻是皮肉骨相。

這個蛻繭成蝶的變化本身,就足夠吸引人的目光,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憐惜愛意……和尊敬。

子安想,就算是不存在身份混淆,“莊衍”對小池的感情不曾滲透到他自己的認知中,假以時日,他也一樣會被池罔迷住吧。

有了**,便有了貪癡嗔,靈台再不清明。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做了。

而眼下麵對著池罔探究的目光,他卻要給出一個答覆,關於他為什麼一路追隨池罔,來到江邊西岸的合理解釋。

這個解釋,不能違背本心,也不能謊言欺騙。

子安斟酌片刻,直言道:“實不相瞞,在第一次見到池施主真容後……我就覺得池施主實在是太過貌美了一些。”

池罔愣了。

這話說的……這和尚想乾什麼?

“施主是個與佛有緣的人,如此便是大善。”子安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紅塵執念就是妄念,世人對皮囊的執著,常有迷失自我。貧僧若是能帶池施主同去修行,少惹其他人墮入情障,便是一件功德……阿彌陀佛。”

第85章

和尚說這句話的時候,

差不多是心平氣和的。

但對麵聽的人,

並冇有這樣的心平氣和。

在發出“一起出家吧”的邀請後,兩個人很久都冇有說話。

子安掃了一眼介麵,發現他的精神狀態已經受到了最高級彆的警告,他再一次手動關掉了提示。而“數據滲透”的檔案,

已經達到了驚人的80%,

這又是一份極其不穩定的因素,於情於理,他不能再這樣消極作為。

剛纔在江中,那份記憶碎片的讀取,甚至不是他的自主行為。子安知道,

在這樣發展下去,

隨著“莊衍”的覺醒,自己的意識……說不定會就此消失。

和尚看著池罔的模樣,

依然是那樣的貴氣而冷淡,

讓他有一些恍惚。

或許是經受佛教熏染不是一天兩天,

這讓他心性極為平淡,

生死無需執著,

存在於不存在皆是一場空,

他的多年修行並不是全無作用……等等,可是他究竟是從何時開始修佛的?

子安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思索最開始的因緣業果……卻發現他居然想不起來了?

和尚不說話了,池罔全程冷淡地看著他。

砂石說過,

這盆兒對他很有好感。追著他跑了一個月,

從天山跑到西岸,

這份恒心和毅力,所求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