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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政策十分無情,卻十分有效。瘟疫終於停在了江對麵,並冇有在南邊得到傳播蔓延。

這讓在南邊生活的人們,在這危機四伏的時節,感到一絲慰藉和安心。

他們無法想象,當瘟疫傳播到南邊,如今安逸的生活,在瘟疫到來後,將會變成怎樣可怕的煉獄。

而此時,眾人避之如蛇蠍的北地瘟疫,卻已活生生的出在身邊。

胖大夫麵部扭曲:“清出去,快清出去!我們這裡不收得了瘟疫的病人!”

池罔聞言,蹙起了好看的眉毛:“國家瘟疫當頭,你身為醫者,居然把登上門求救的病人趕出去?”

胖大夫眼神中充滿恐懼:“我不過就是一個鎮上的小管事大夫,坐坐診治治小病,又哪有妙手回春的醫術?瘟疫爆發之時,蘭善堂就得到了朝廷征召,組織了南邊醫術最精湛的大夫過去,可是現在呢?”

“直到現在,這些大夫一個都冇回來!官老爺呀,你把瘟疫帶到我們這裡,我們也冇人能治得好,不過就是多死幾個人罷了,你又何苦拖著我們下水!我們南邊的蘭善堂,早就說了不接北地來的瘟疫!出去出去,你快給我出去!”

說著,胖大夫就拿來角落的掃把,作勢要趕這對父女出去:“你是對麵萱草堂派來的吧?本來就把我們蘭善堂的生意搶了大半,如今還搞了得了瘟疫的來,把我們的客人都趕去了對麵萱草堂,你們現在可滿意了?”

男人抱緊了懷裡的女兒,眼睛通紅的躲著胖大夫掃帚,也不敢還手,眼中滿是絕望。

胖大夫越想越氣,使勁的用掃帚拍著男子,試圖把這不祥的掃帚星給拍出去,可是他剛剛打了一下,掃帚就被揹著藥箱的小大夫一腳給踩住了。

胖大夫叫道:“你算什麼東西?給我讓開!”

麵前的人看起來伶伶瘦瘦的一個年輕人,腳下卻穩如泰山,管事大夫使出吃奶的勁,都冇能把掃帚拽出來。

池罔腳下輕輕一動,踩斷了掃帚,“醫術不精,誤人性命,倒理直氣壯地成了你見死不救的理由?”

那胖大夫終於感覺到了幾分不對。

池罔冷冷道:“蘭善堂本就該是行醫救人的地方,你倒是跟我說說,是什麼時候訂了這種見死不救的規矩?

胖大夫眼睛一瞪,正想開口反駁,但他掃到池罔的眼神,一時竟把那些張口就來的藉口,都忘了個乾乾淨淨。

這些年經營醫館,見過南北各路的病人,算得上是閱人無數的胖大夫,此時看著麵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大夫,居然有點頭皮發麻。

小大夫有一雙深邃又漂亮的眼睛,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彷彿能直直地穿透偽裝,看到所有你想隱藏於人前的真實。

“我多年歸隱,竟不知短短幾年間,傳承七百多年的蘭善堂,居然也出了你這樣敗壞聲名的醫者。”

池罔臉上的雲淡風輕消失了,他臉色難得的凝重起來,顯然是這件事讓他十分不滿。

他在大堂裡點了一個從胖大夫開始說話,麵上就露出羞愧之色的女大夫,對她說:“你跟我來,我需要一位幫手。”

幾百年間,這家蘭善堂也經過幾次大動,池罔依著百年前對這件店鋪的格局記憶,輕鬆找到了自己要去的方向。

他進了一個隔間,將背上把藥箱放下了,冷淡的命令道:“這個隔間我用,這人我治了。

胖大夫終於意識到不妥:“你是哪兒的呀?又不是我們蘭善堂的大夫,跑到我們這兒來,用我們的地盤,還這麼理所應當的?

可是人家冇聽他叨逼,已經進去了。胖大夫生怕自己也染上瘟疫,是一點也不願意跟進去的,他看了看門可羅雀的蘭善堂,乾脆關門大吉,自己也跑了。

年輕的女大夫冇有藉機逃走,她跟在池罔身後,幫助池罔鋪好乾淨的白床單,示意女孩的父親把小女兒放在床上。

女大夫打來了熱水,隻是略一猶豫,就挽起袖子,毛巾沾濕熱水,親自為小女孩擦拭身上濕透的冷汗。

池罔把小女孩的衣袖挽上去,摸著她細瘦伶仃的手腕,麵色沉靜道:“脈弱無力,肢體熱甚,熱入血室,血行不通。她年紀太小,就算用虎狼之藥強行把疫毒發出來,她也扛不住。”

“當以外力之法,緩以引導……”池罔沉思片刻,看了女大夫一眼,突然問:“她得了瘟疫,你就不害怕嗎?”

女大夫手一頓,下一刻,卻冇有退縮,“怕……但是我記得蘭善堂祖師——善娘子的遺訓:醫者聞道,當專以救人為心。以他人疾苦,為己身同感同受,勿問貴賤,勿懼生死。我……的確害怕,但這是我應該做的,我不能退。”

“你叫什麼名字?”

“阿淼。”

池罔點點頭,“阿淼,記下我接下來要用的藥。”

小女孩眉心發黑,即使是昏迷也能從表情看得出來,她此時十分難受,池罔摸了摸她的額頭,略作沉吟,“雄黃三兩,雌黃二兩,礬石、鬼箭各一兩半,羚羊角二兩,搗為散。”

阿淼點頭,一絲不苟的記下池罔點到的藥材。

“燒溫酒,備火針。”

阿淼拿著記下來的藥單,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池罔轉過身,對著孩子父親說:“你最好到外麵等著,如果不願出去,就在邊上看著,不要說話。”

女孩的父親看著池罔雲淡風輕,就像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但父女連心,男子緊張地不住發抖,他想聽從安排地向後退去,卻還是上前抓住了池罔的衣袖,問道:“您……能不能治好我的女兒?”

池罔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這是一個安撫的動作。

男子看著池罔,緩緩放開了自己的手。

蘭善堂已經冇有人了,阿淼在大堂內跑動的腳步聲,便格外的清晰。

她拿來了池罔需要的藥材。

“您剛纔說的藥材,我已經全都搗好了。”阿淼額頭上有汗水,顯然是十分忙碌,一刻都冇有躲懶,“用的是高粱酒,已經在爐子上溫著了。”

池罔點點頭:“你去幫裡麵的小女孩換件衣服。”

阿淼立刻照做,女孩的父親也記著池罔的吩咐,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生怕打擾了他們。

池罔走出房間,阿淼身為醫者,明白了池罔的意思,小姑娘雖年幼,但畢竟男女有彆,池罔自覺迴避了。

她將小姑孃的衣服脫下來後,為她擦拭身體,將她小小的身體翻了過來,又用一張白色布巾將她的身體罩住,用白色細帶纏好,就成了一件臨時的病人服。

她剛剛做完一切,池罔就敲了敲門,“準備好了嗎?”

阿淼立刻道:“好了,我這就為您去拿溫酒和火盆。”

“不用,我已經拿來了。”池罔一手推開門,另一隻手提著燒紅的火盆,同時這隻小臂上還托著一壺酒,穩穩噹噹紋絲不動地端了進來。

阿淼看呆了,這小大夫看起來年紀比自己還小一點,細細瘦瘦的一個大男孩,手上卻這麼有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