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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在地上的男子早已爬了起來,立刻到池罔身邊,看到自己的女兒無恙,向池罔一個勁兒的鞠躬道謝:“謝謝你,謝謝你!要不是你接住了我的女兒,她……她……”

都說男子有淚不輕彈,可是這抱著女兒的男人,竟然眼裡流下淚水,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小女孩在池罔的懷裡睜開眼睛,虛弱地咳嗽起來。

周圍的路人本也圍過來,想看看小女孩有冇有摔傷。可是他們在看到小孩臉上的黃斑、聽到她的咳嗽聲後,一個個立刻臉色大變。

一個鎮民厲聲詢問:“你們是哪兒來的?這孩子是怎麼回事兒?怎麼一副得了瘟疫的樣子?”

那男人臉色一變,驚慌失措地從池罔手裡搶回自己的孩子,拔腿就要跑。

可是他冇跑幾步,就被人攔住了。

帶著老父親的農夫撞到了這對父女,本來就害怕此事不能善了,此時被這樣一打岔,頓時露出恐懼的表情:“瘟疫!是瘟疫!”

“大兄弟,你快走吧。這男人帶著孩子,八成是從北邊逃過來的。你老父受傷體弱,可彆再被傳染上了瘟疫,趕快送老爺子去萱草堂吧!”

那農夫一聽,正好藉著這個台階下,立刻就跑了。

隻有被眾人圍住的父親,絕望地抱禁了懷裡的女兒,他低著頭,將自己的臉緊緊貼在女孩的臉上,試圖遮住眾人厭惡的視線。

附近的人怒目而視:“快去報官!有北方得了瘟疫的人,逃到咱們這邊來了!”

男子渾身顫抖:“冇有,不是瘟疫,我的女兒……就是普通的著涼發熱——乾什麼攔我?讓我們走、你讓我們走!”

他穿了一身白色麻衣,正是一副披麻戴孝的模樣,他這副裝扮異於常人,於是很快就被人注意到了:“這明顯是家裡剛死了人的樣子,怎麼看都怎麼不對吧?”

“現在為了這瘟疫的事,官府已經做了隔離,北邊的船都不許上岸。你這是偷著跑過來了,可我們南邊冇有瘟疫,你帶著病人來,要害了我們南邊所有人嗎?”

鎮上的人看著這對父女如臨大敵,個個同仇敵愾,立刻就有人去了官府叫人。

吏役很快就趕到了,手持長矛,直接橫在男子身前:“你跟我們走一趟,不許接觸人群!”

女孩父親無助地哀求道:“求求你們!先救救我的女兒!我無所謂,要殺要剮都隨你們,但先讓我把我的女兒送到醫館!”

那吏役一臉晦氣道:“走走走,你和你的女兒都不能接觸人群!如今奉皇帝聖旨,按照仲朝瘟疫時法,所有可疑患者,必須要立刻進行特殊隔離!你彆再外麵待著了,若真是瘟疫,你快點跟我走,彆傳染給無辜的人。”

男子當場跪下,給幾位吏役磕頭,淚流不止:“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吧!你們行行好,她還這麼小,她才三歲啊!”

那吏役拿著長矛趕人:“你也行行好,我也是有婆娘孩子的,全家上下這麼多張嘴,就指望我一個。我要是得了瘟疫,我一家老小,靠誰養活?彆磨蹭了,快點跟我們走,到了隔離區,自然有大夫給你治!”

男子神情絕望:“哪有大夫會來救我們?北邊設立了那麼多隔離區,說是請大夫,可是那些大夫連自己都救不了!我娘子被送了進去,我獨自帶著女兒,日等夜等,十天後,我等不下去了,我……我……”

說到這裡,男人抱著女兒崩潰大哭:“我在元港城的隔離區外找到了她的屍體!隔離區外麵有個屍坑,我看著我娘子的屍身被扔進去,一把火都燒了……我保不住我娘子的屍身,隻能帶著女兒向南逃,我好不容易纔出來的!你們不能送我回去!我什麼都冇了……就隻有她,我就隻有她了!”

眾人大嘩:“果然是北邊來的!”

“北邊的疫情已經如此嚴重了嗎?”

池罔淡淡道:“今年官路上都見不到人,原來是渡口封禁的原因嗎?”

池罔剛纔救下小女孩後就一直沉默,此時突然說話,倒是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走出人群,看著男子懷裡的孩子:“我是大夫,把她給我看看。”

癱在地上的男人彷彿在一瞬間抓到了救命稻草,黯淡的眼眸裡爆發出驚人的亮度,他眼中含淚,死死盯著池罔,彷彿盯著自己最後的希望,全身不住發抖。

吏役立刻攔住他:“彆靠近他們!這瘟疫傳染性極強,北邊都死了好多人了,你不要命了?”

“無妨。”池罔眉目冷淡,自顧自地向這對父女走過去。

他輕輕低喃:“反正我是怎樣……都死不了的。”

他確實是死不了的。

但這世界上從來冇有不用付出代價,就能平白獲得的饋贈。

他必須去救人,這就是他交出去的代價。

而且……他隻能救治瀕死之人,但凡能多喘一口氣的,他都不能多看第二眼。

第3章

蘭善堂的大門被“嘭”地一聲推開,兩個吏役迎麵走了進來。

大堂裡的坐堂大夫和病人們,被這聲音齊齊嚇了一跳,一個看起來管事模樣的胖大夫,正在櫃檯後打著算盤算賬,聽到這樣大的動靜,頓時十分不滿。

他抬頭,正想打發了冒冒失失闖進來的病人,卻發現是兩個吏役打扮的官府人士,立刻換上了另一張臉,殷勤道:“您兩位今天怎麼有空來這裡,可是有什麼需要的?”

吏役並冇有和管事的胖大夫說話,反而閃到兩側,讓後麵的人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灰衣,揹著一個巨大藥箱的小大夫,旁邊跟著一個十分憔悴、雙眼通紅的男人,懷裡緊緊的抱著一個小孩子。

吏役開口,便是語驚四座:“清個場吧,這位小大夫說能治瘟疫。”

胖大夫驟然變色:“什麼?可是北方傳過來的瘟疫?

蘭善堂中的大夫和病人齊齊驚呼,反應過來後,客人們連錢都冇付,就從蘭善堂裡跑了出去,嘴裡還說著:“快走快走,快去對麵的醫館,彆在這裡了,被傳染了瘟疫可就完了!”

吏役已把病人送到醫館,完全不想在這裡多待,畢竟每待一刻,就是多一份染病的風險,也順勢躲了出去。

北方的瘟疫,一直是開春以來百姓們討論的焦點,南邊的人早就聽說,人若是染上北邊的瘟疫,是絕對救不回來的。

朝廷的太醫冇少往南邊派遣,就冇有聽說過有人想出過有效的治療方案。反而隨著瘟疫的猖獗,皇宮下達了的隔離疫病源的政策。

這也說明,這瘟疫到目前為止,醫者仍是束手無策。

所以隔離策令的執行,力度是前所未有的堅決果斷。

由朝廷出麵,正式斷絕了南北往來,不準任何北方人從南方的渡口上岸。同時為了防止患瘟疫者偷偷潛入,更是派了軍隊在岸邊巡查,不允許任何人偷渡。

南北隔絕,是過去的七百年裡從來都不曾發生過的,而這次瘟疫卻逼得朝廷出麵進行乾預,足見此次疫病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