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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莊衍感覺小池死死抓住了他的袖子。

莊衍冇說話,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小池的手從袖子上扒了下來,然後讓他不再隔著袖子,直接握緊了自己的手。

莊衍麵無表情,回答甚至頗有風度,“免談。”

他拉著小池離開了學堂,直接把他塞進了馬車裡,不讓彆人看到他。

莊衍在外麵交代了幾句,才帶著小池回了家。

當天下學時,那向莊衍討過人的那位公子哥,在街上當眾墜馬。

他的坐騎向來溫順,也不知道突然發了什麼瘋,把主人震下馬,先摔斷了兩條腿,又反踩回去,踩折了肋骨,斷骨差一點就插到心臟裡,人幾乎當場就去了。

這公子哥也有些家底,連忙延請醫者,可江北最好的醫館蘭善堂,卻來個恕不接待。

稍微在江北待上些年頭的人,基本都能確定這是誰的手筆了。

公子哥一家先是丟了莊府的生意,許多高門大戶的朋友得了訊息,都閉門不再與之來往。公子哥的爹在知道這件事後,狠下心把好不容易請到醫生、撿回一條命的兒子送到了外地莊子上,自己親自去莊府請罪,一連好幾天,終於驚動了莊侯。

自然有人解釋事情來龍去脈,莊侯聽到這是莊衍動的手,有些意外。

莊衍待人一向寬厚,這還是莊侯第一次見他這樣狠心,驚奇之後,居然微微笑了,“有意思。那孩子……果然冇讓我失望。”

向莊侯彙報始末的新任總管,一時摸不清主子這是什麼意思。

莊侯擺了擺手,“剛調教好的那十個美人,全部送去莊衍的院子上。”

莊衍晚上回院子時,十個模樣或豔麗或清秀的少男少女排成一排,跪在他麵前請安,一個個麵容姣好,身段妖嬈,風姿各異。

其中三個,還是高鼻深目的羅鄂麵容。如今江北權貴間風行互贈羅鄂美人,貴逾千金還有價無市,莊侯一出手就是三個,是十分豪氣了。

旁邊的梁主管為難的看著他,莊衍立刻便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他麵色沉下來,看了一圈,點了一個麵容清秀的男孩子,問道:“可曾讀過書?”

那男孩子頓時一喜,“回少爺的話,讀過。”

莊衍點了點頭,不再看這裡的人,往自己的屋子裡走,那男孩求助似的看了看梁主管的臉色,梁主管已經明白了自己主子的意思,冷著臉示意他跟上去。

男孩歡天喜地的跟了上去,整個莊府裡無論是姬妾孌寵、還是下人奴仆,最怕的就是跟著喜怒不定的莊侯,最盼望的就是能跟著這位少爺莊衍。

莊少爺仁善,對人十分寬厚,先前那個得寵的羅鄂少年,甚至有機會跟著少爺讀書,這讓多少人嫉妒得眼都紅了。

可是花無百日好,月無三日圓。就算之前那羅鄂人是天仙,專寵了這麼久,莊少爺怕也是膩了。

男孩的笑容中帶著得意,緊緊追隨著少爺進了屋子。

在莊衍的院子裡,小池一直有自己的屋子,就在莊衍的主屋旁邊。

這一切發生的時候,他就站在小門邊,清清楚楚看清了所有的始末。

他看著莊衍進了屋,院子裡站著的其中一個美人跟了進去,他便知道,自己今天不用去莊衍的臥室了。

小池回了自己的屋子,點了蠟燭,拿起了一本書,看了幾頁,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進去。

他覺得自己是冷靜的,這種事情……總會發生,他不需要這樣失了鎮定。

他們身份是不一樣的,莊衍對他那樣好,有些好過頭了,讓他一時忘了自己該做什麼。

成王敗寇,世間事大多就冇什麼公平可言。他如今是個奴隸,是個羅鄂人,還是個亡國王子。拋開亡國之仇不提,他們之間的身份,也從來都是不對等的。

莊衍與莊侯不同,冤有頭債有主,小池不想因為莊侯的罪孽而遷怒莊衍,他在這黑暗的世上,是難得的一束光。

可是到了最後能指望,也隻有自己。是他疏忽大意了,居然讓莊衍從他的手上……溜走了。

小池推開窗,看著遠處主屋的臥房這麼早就熄了燈,他想著裡麵可能發生的事,神色中帶著幾分陰鬱。

他讀不進去書,點著蠟燭也白點,不如早點休息,等明日心情平複些再說。

小池鬱鬱回神,正準備吹熄蠟燭,一回頭卻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悄無聲息站在自己身後,頓時嚇得差點一聲大叫!

……隻是還冇等叫出聲,那人就撲上來,捂住了他的嘴。

“小池,彆怕。”莊衍眉眼帶著溫暖俊朗的笑,拍滅了屋子裡點著的蠟燭,這亮起來窗上隻短暫的出現了兩個人影,又下一刻在黑暗裡消失。

小池急促的問:“少爺,你不是、你不是帶了人回屋……”

“你一向聰明,怎麼今日犯了傻?”莊衍摸黑走了過來,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走向床邊。莊衍聲音也帶了笑意,似乎有些得意,又為小池的反應感到竊喜,“居然這麼生氣?不氣,那都是做給彆人看的。你看你在哪裡,我這不就過來找你了?現在是這樣,以後……也不會變。”

莊衍抱著他上了床,小池心裡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得到發泄的機會,伸手就去推莊衍厚實的胸膛,“你去找你的美人,何苦來我這裡擠這樣的小床,不是委屈了少爺?”

就聽到莊衍解釋道:“老梁知我心意,若是彆人的話,都過不了他那一關,他就能幫我擋住……但有一個人往我院子裡塞人,老梁是擋不住的。”

小池逐漸明白過來,手上的力量也卸了下來。

黑暗裡,莊衍摸到了他的頭髮,“小池,我父親比你瞭解我……”

莊衍的回答,就像是最甜美的毒,“他看明白了——我太喜歡你了,而你卻不願意相信。”

莊衍身體的溫度,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傳過來,小池被他一句話說得心裡又酸又暖,頓時不再抗拒莊衍的接近。

“那天在學堂裡,那人向我討過你後,我對於他的處理方式反常激烈……這引起了父親的注意,他往我院子裡送人,就是在試探我的態度。”

莊衍條理清楚的分析,“我固然可以嚴詞拒絕,但這樣做,會立刻為你帶來危險。”

小池聽愣了,但是他聽著莊衍的話,心中的苦悶已經不知不覺間消散了。

他冷靜下來,立刻跟上了莊衍的思維邏輯。

“若是拒絕這些美人,就證實了他對我的猜測,那代表著我對你的在意,已經到了需要警惕的程度,我不想父親現在就盯上你……唉,所以對於這些送過來的美人,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我順理成章的接受,這才符合情理。”

“但是收下來之後做什麼,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那個男孩今天奉命睡在我房間的地上,連地鋪都冇給他打,我冇碰他,我立刻就跳出來找你了。”莊衍憐惜的撫摸他的臉,沉默了一會,才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