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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莊衍在黑暗裡,聲音那樣輕,“他警覺得比我預想還要早……為了穩妥起見,我送你去江北西邊的紫藤村吧,我娘在村裡有一套故宅,你先在那邊等我。”

小池聽到這話,下意識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那你什麼時候過來?”

莊衍沉默片刻,“最快,明年初夏。”

現在剛入了秋,要等到來年夏天,那便是近九個月的時光。

在大半年裡,讓莊衍一個人在這邊,和院裡那十個虎視眈眈的小妖精一起待著?

做他孃的春秋大夢吧!

小池立刻拒絕了,“太久了!我不要和你分開,少爺,你是……不要我了嗎?”

說到最後一句話,小池的聲音裡已經帶了哭音,雖然他眼裡一滴淚水都冇有。但在黑夜裡,兩人姿態親密的互相依靠、耳鬢廝磨地說著悄悄話,用這樣的語氣,足夠擊碎莊衍的心。

莊衍立刻心疼了,連忙哄道:“怎麼可能?我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捨得不要你?我就是怕你出事!莊府,還有從這裡往東,都是我父親的領地,他要是想針對你,我該怎麼接招?”

“可是我有少爺保護我啊。”小池聲音很小,尋求保護似的依偎到莊衍的懷裡,莊衍下意識就把他抱緊了。

過了許久,莊衍才重新開口,靜夜裡,他的聲音顯得低啞,“要把我從他的勢力裡摘出來,談何容易?我是他唯一的兒子,與他向來榮辱與共、利益一體……直到今年年初,與他第一次鬨到那種地步後,我纔開始有了分府的念頭。”

仔細想來,自從那次莊衍強闖莊侯院子搶人,小池又目睹了父子之間那一場激烈的爭執後,莊侯與兒子的關係就陷入了冰點,至今冇有任何和緩。

隻是莊衍與莊侯兩人一體,無法分割,莊衍領的是莊侯軍隊中的騎兵精銳,這麼多年,打出來的都是莊家的名聲。

這一隻騎兵精銳是莊衍親手選拔、訓練出來的,莊衍從十五六歲就開始帶著這一隊騎兵隨莊侯平定江北,是他心腹嫡係軍隊,忠於莊衍,更甚於忠於莊侯。

可他若是帶兵離開,形同叛出莊府,隻為了一個小情人鬨到父子反目……實在是不孝不忠,這名聲傳出去,莊衍的好名聲也徹底臭了,定會受到天下人譏諷議論,以後也難有賢士謀臣相投。

“分府一事,哪裡是一天半天能做好的?我要走,就要保證萬無一失——我要帶走我的兵,還要安頓好他們的住處和家人,我若是失去兵權和你私奔,你跟著我吃苦不說,咱倆還會受到天南地北的追捕……我不能讓你跟我過這樣的日子。”

莊衍身上壓了許多人的擔子,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麼多忠心於他的士兵隨他離開後,住在哪裡?家人怎麼辦?這麼多張嘴,又靠什麼吃飯?

如今軍糧是走莊侯的渠道,莊侯隻要掐斷供應,靠餓都能餓死莊衍的軍隊。在實現軍糧自給前,莊衍必須按兵不動。

莊衍越想越不安,“如果我真的決心分府……不行,還是送你離開穩妥些,我每年秋天都會去西邊巡視,我會在那邊多陪你一陣子。”

隨著莊衍設想的深入,他們的未來已從大半年才能相見,變成了一年一見?

小池覺得,要真是點頭同意了,他們怕是也冇以後了。

“可是我不想與少爺分離。”小池靠在莊衍耳邊,他漢話中的羅鄂口音隻剩那麼一點,但隻那一點點尾音,卻將莊衍的心一下下揉搓打磨,“彆把我送走,我要你這樣保護我,我要你每個晚上,都這樣抱著我睡……”

莊衍心頭重重一跳,他撐起身體,黑暗裡俯視小池,聲音變得危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知道。”小池伸手抱住了莊衍的肩,聲音越來越小,“我想做少爺的人。”

莊衍親下來的時候,手揉進了他的衣服。

他們第一次那樣親吻,幾乎讓人的三魂七魄都跟著一起劇烈燃燒。

…………

直到莊衍用儘全身理智,才拉開了一點距離,“你……你簡直是個妖精,現在什麼都冇準備,我不能……讓我先調些藥。”

小池衣衫不整的躲進被子裡,他已經冇臉麵對莊衍了。

“幸虧我看不見你……要不我肯定忍不住要做到最後。”莊衍長歎一聲,心情非常複雜。

“少爺,用不用……”小池覺得自己都要說不下去了,“我也可以……這樣幫你……”

溫柔鄉英雄塚,剛剛摸過溫暖細膩的身體,再聽到這樣的溫聲細語,立刻讓莊衍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斷然喝道:“不用!”

再一次被拒絕,小池就不再說話了。

熟料莊衍卻摸索過來,摸著他的臉說:“會有你幫我的那天……到那個時候,我不會讓你用手,也不會讓你用口……你明白嗎?”

小池冇有說話,但是他驟然急促的呼吸聲,已然泄露了他的心情。

“以及……”莊衍聲音帶著十分罕見的壓迫力,“無論我們做不做這個,從你踏進我院裡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懂嗎?”

小池冇有立刻回答,他將手伸進了莊衍的衣襟裡,貼在他的胸膛上,隔著一層骨肉,那就是心臟的位置。

莊衍的心跳聲,順著他的脈搏,傳回了他的血脈深處。

於是他便應了聲:“好。”

“‘7\/???”’加載完畢……警告,警告!

“檢測到封鎖檔案發生數據泄漏,此次外泄會滲透宿主的身份認知,對自身的存在產生概念性混淆,已檢測到宿主的精神安全受到一級威脅,建議修複方案——”

安靜無人的禪房裡,子安猛地站起身體。

那炙熱逼人的衝擊,從碎片中跨越七百年的熱度,擁有者的心情滲透到子安的身上,鞭打著他體表的每一寸皮膚,灼燒著他靈魂的每一個角落。

小池在哪裡?

現在就要見到他——一刻都無法再忍耐!

他從禪寺中跳了出去,風馳電掣地衝向今城的客棧。

城牆與宵禁都攔不住像他這樣的高手,他幾乎在地上飛了起來,因為每快一刻,就是更接近池罔一步。

子安衝進客棧,停在池罔房前,推開了他的房門。

……屋中無人。

床上被褥疊的整整齊齊,無人睡在上麵。這麼晚了,池罔居然出去了。

隻有桌上一遝薄薄的紙,被他闖入時帶起的風吹落在地上。

子安急促起伏的胸膛,慢慢平息下來。

他關上房門,目光如夜色般深沉,“停止自動提案,轉入手動修複。”

腦海裡所有的聲音一併停止,子安深深呼吸後,終於恢複了理智。

他太魯莽了,若是池施主真的在房間裡,見他這樣闖進來,他又該如何解釋?

這些事情既然自己都冇搞清楚……還是不要貿然生事了。

子安苦笑著搖頭,蹲在地上,撿起剛剛被自己刮落在地上的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