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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房流那一瞬間也不知腦子怎麼想的,當場洪亮的一聲大喊:“爹!”

那死士手都已經碰到機關上了,居然被房流一嗓子喊傻了,轉頭去看聲音來處。

房流已經離他很近了,可是在房流繼續走近時,那死士猛然回神,眼中露出了瘋狂和警惕,那是亡命之徒的神色。

房流年紀雖小,但他的應變力卻是許多成年人都望塵莫及的。他看清這死士在電光火石間的神情,直覺不好,張嘴就道:“你這負心的男人,就這樣忘了我和我娘啊!”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年輕的臉終於出現在昏黃的火光下,那死士麵露驚愕之色:“你……”

池罔心道要壞,這小子不分場合認爹的本事,一如既往的讓人出乎意料,可是他長了這一張帶著關外血統的臉,這死士要撞了腦子,纔會相信他是自己的兒子吧?

但房流拖延的每一點時間,都會為池罔的行動增加成功的可能性,池罔無聲無息的轉到死士背後,準備從後麵動手拿下他。

卻冇料到這男人看到房流這高鼻深目的異族長相,居然眼睛都紅了,顫抖著聲音說:“當年阿麗娜突然拋棄我,獨自回到了關外,一彆十多年杳無音訊,居然肚子裡懷了我兒子?”

池罔:“……”

房流聲情並茂道:“可不就是嗎?我娘在關外病死了,臨終前還叫我帶了絕筆密信,叫我回中原找爹……用不用我給爹跪下磕個頭哇?再把孃的信拿給你看。”

男兒膝下有黃金,房流從來要命不要臉。那男人從櫃子裡爬出來的,身體一直伏在地麵,房流啪的一聲也跪坐在地上,十分誠懇地睜著大眼睛與他對視,當場把人給穩住了。

他掏出自己懷裡帶著的一個硬皮折,那是他準備給池罔檢查的讀書筆記,似模似樣的遞給了男人。

隻要等這天山教的人手從機關上挪開,他就立刻扣動懷裡的暴雨梨花針,把他紮成個人形刺蝟。

可是房流顯然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量。

就在他叫了爹後,這好好的草亭子突然塌了,木梁栽下來,正好砸到了死士頭上,並把他的身體向另一個方向砸倒了。

木梁落在櫃子上,搭起了一個支撐,護住了那機關安然無恙。

藥園裡陷入安靜,半晌都無事發生,眾人便知這是躲過一劫了。

池罔把房流從木頭和乾草裡扒了出來,房流吐了一口嘴裡的草,撒嬌道:“小池哥哥,你在動手前,也和我遞一個眼色啊。”

池罔沉默了一下才說:“不是我動的手,你叫完爹後,我看著那亭子自己塌的。”

房流:“……”

池罔真心實意道:“叫一個死一個,你果然厲害。”

時間要緊,來不及談論這個無法理解的現象,房流過去補了刀,拿回來讀書筆記認真放好,就拿起自己的大鐮刀,揮舞著加入到割草的隊伍中。

他們剛剛割完草,還冇來得及收拾起來,池罔就站直了身體,“外麵有人來了。”

天色已經有些亮了起來,子安低聲道:“換班的死士……池施主,我來處理這些人。”

池罔也丟下鐮刀道:“我回剛纔那個藥園,處理那邊換班的人。”

子安掏出一把剛纔從第一個藥莊收下來的白花,“能智取的事,何須動手?”

然後他點了一把火,把花瓣點著了,學著池罔的樣子,用掌風一推,把毒煙推到了莊園門口。

片刻後,死士們撲棱撲楞倒了一地,和尚淡定地屏氣進去,把人拖進來捆了。

“風莊主,流公子,請加快行動。”子安心平氣和道,“用不了多久,天山教就會有人發現這一班的死士冇有回去了。”

事實證明,天山教對於這些藥材的管理非常周密,為他們留下的時間,遠比他們預計得要短得多。

池罔剛從第一個藥莊跑回來時,眼睛又變得有點發紅,子安特地看了他一眼,卻還是冇說什麼。

池罔如法炮製地用掌風把草推成了一堆,因為這種紅尖草太短紮不起捆,子安早有準備地從懷裡套出了摺疊的特製大麻袋。

天山教發現不對的時候,他們還冇來得及裝草。

“北邊那個藥莊被人偷了,死了好多我們的人,這一個藥莊的兄弟也冇回去換班,已經派人稟報教主了!”

“教主傳令,直接往藥田裡投火!兄弟們,生火盆來!”

池罔停下來手中的動作,正準備往牆外去的時候,子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對他搖了搖頭。

他的眼睛微微發紅,看著和尚的眼神,比以往都有一點微不可覺的遲緩,但他還是堅決地甩開了手,從牆內翻了出去。

池罔出去後,外麵頓時響起一片慘叫。

“叫、快去叫增員!”

“快請尊使們過來!此人武功——啊!”

房流和風雲錚都默不作聲地加快了手中的動作,他們知道外麵的情況隻會愈發難以處理,唯有自己這邊趕快裝完藥草,才能想辦法帶著藥逃離。

而這麼多藥材裝進幾十個大麻袋中,一會如何運出去?隻憑他們四人之力,恐怕還是個難題,但如今的狀況,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房流最先發現了這些特製麻袋的與眾不同,“這些麻袋裝滿了,怎麼是圓球形的?”

子安手上裝藥的速度幾乎快到看不到,他麵上似有憂色,簡短回答道:“不慌,先裝著。”

外麵的聲音還在傳進來,“傳弓手到山頂高地,向院子裡射火失,引爆院中機關!”

池罔當場把莊園的牆劈了一塊下來,當盾牌一樣在空中揮舞。遠處的弓手剛射了幾隻箭,就被池罔一塊牆扔了出去,正好砸到了弓手堆裡,當場便是一場兵荒馬亂。

風雲錚封緊最後一個大麻袋的袋口,大聲道:“裝好了!接下來怎麼辦?”

子安道:“扔出牆去——池施主,我們撤!”

房流先跳出去,從另外一個方向清了外麵的場,大麻袋一個一個地扔了出來,在地上溜溜滾動著。

子安也跳出牆外,用力推了一把麻袋,在一片嘈雜中朗聲道:“就這樣滾出去!一個人能滾好幾個麻袋。”

房流大喜過望,“太好了!這樣我們四個人,就能滾走所有的麻袋……誒,和尚,你去哪裡?”

他立刻明白過來,“我小池哥哥冇有跟上來!”

子安向相反方向奔去,風雲錚開始認認真真地推起了麻袋,“小兄弟,注意右邊!”

房流推開一個麻袋,單手拔劍與右邊襲來的天山教教徒接了一招,一隻手推著麻袋滾起來,一隻手持劍與人纏鬥。

子安趕到時,池罔已經殺紅了眼,他身邊倒了二十幾具天山教教徒的屍體,附近已無人敢再靠近,隻叫弓手在遠處伺機而動。

“朱雀、玄武使到——!”

池罔飛一樣地離開藥莊範圍,一拳搗在朱雀使身上,朱雀使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心肺已經被池罔隔著皮打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