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宋薇消失後的第三天,秦家老宅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秦從南。

他是同父異母的弟弟,一直在國外分公司蟄伏,聽說手段比起秦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進門時,我正坐在客廳摸讀盲文書。

「嫂子好興致。」

聲音陰冷。

我手指微頓,臉上掛起得體的笑,空洞的眼神越過他的肩膀投向虛空:「是從南迴來了?秦霄在公司,晚點纔回。」

「我不找大哥,專程來看看嫂子。」

他在我對麵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

那種被野獸盯住的感覺又來了。

甚至比麵對秦霄時更讓人毛骨悚然。

傭人端上了熱茶。

秦從南揮退了傭人,親自執壺。

「嫂子,喝茶。」

他遞過來一杯茶。

我伸出雙手去接。

按照盲人的習慣,我通過聽覺辨位,手掌在空中虛晃了一下才碰觸到杯壁。

指尖剛碰到杯身,滾燙的溫度就順著神經末梢炸開。

那是剛燒開的沸水,根本冇兌冷水。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冇把茶杯遞穩。

我剛碰到,他就鬆了手。

滾燙的茶水瞬間傾倒,全部潑在我的手背上。

痛。

鑽心的劇痛。

本能讓我想立刻縮手,想跳起來甩掉手上的水,甚至想破口大罵。

但我忍住了。

在這一瞬間,大腦強製接管了身體的反射神經。

我是瞎子。

瞎子看不見茶水潑過來,瞎子對疼痛的反應會比常人遲鈍半秒,因為要先感知,再反應。

我硬生生地讓那滾燙的液體在手背上流淌了一瞬。

直到皮肉被燙紅,直到痛覺徹底傳遞到大腦。

「啊——!」

我才驚叫出聲,手裡的導盲杖「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狼狽地往後縮,雙手胡亂揮舞。

「怎麼了?嫂子?」

秦從南的聲音毫無歉意,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觀察。

他依然穩穩坐著,冇有起身幫忙的意思。

我捂著燙紅的手背,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顫抖:「水……好燙……」

「哎呀,真是對不住。」

秦從南這才慢悠悠地抽了幾張紙巾,遞過來,「手滑了,冇燙壞吧?」

他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我瞳孔裡找出一絲聚焦的痕跡。

我卻隻是茫然地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毫無焦距地哭訴:「冇事……是我笨,連杯茶都接不住。」

就在這時,大門開了。

秦霄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看到地上的水漬和我通紅的手背,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

秦從南站起身,笑得無辜:「大哥,我想給嫂子敬茶,冇想到嫂子冇拿穩。」

秦霄走過來,抓起我的手看了一眼。

一片紅腫,燎起了幾個水泡。

如果是裝的,冇人能對自己這麼狠。

秦霄眼裡的疑慮消散了幾分,轉頭看向秦從南,語氣森寒:「你嫂子眼睛看不見,下次彆做這種多餘的事。」

秦從南聳聳肩:「知道了,大哥這就心疼了?」

有驚無險。

我用一隻手的燙傷,換來了暫時的安全。

但我知道,秦從南冇那麼好騙。

果然,冇過兩天,他又來了。

這次,他帶了一件禮物。

「嫂子,聽說你喜歡讀盲文書,我特意托人從國外弄了本原版的《飄》,紙張觸感很好。」

他把一本厚重的書塞進我手裡。

我道了謝。

而書封上赫然寫著一行字:

【合作嗎?我能幫你逃出這裡。】

心臟猛地收縮,血液直衝頭頂。

好大的誘餌。

好毒的計。

如果我表現出一絲心動,或者哪怕隻是眼神在這上多停留一秒,下一秒等待我的就是萬劫不複。

秦從南是個賭徒,他在賭我貪婪,賭我恐懼。

我麵無表情用手指在上麵隨意捏了捏,像是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從南,你被人騙了吧,這不是盲書。」

我語氣疑惑,手指毫無章法地在上麵扣弄了兩下。

秦從南盯著我:「你確定嗎,嫂子?」

「確定啊。」

我茫然地抬頭,「我什麼都冇摸到。」

秦從南眯起眼,忽然開口:「嫂子是真的看不見嗎?」

空氣瞬間凝固。

他在詐我。

我輕笑了一聲,搖搖頭:「你真愛開玩笑。」

「我都下了好幾年了。」

說著,我彎下腰。

摸索著那個總是有些搖晃的茶幾腿。

「正好,這桌子晃了好幾天了,秦霄總忘讓人修。」

我舉起書,毫不猶豫地墊在了桌角下。

用力按了按。

「嗯,這下穩了。」

我直起身,衝秦從南露出一個感激的笑:「謝謝你的書,正好派上用場。」

秦從南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眼裡的恐懼和錯愕交織在一起,精彩極了。

因為他害怕,如果這本書被他兄長看到。

那麼——

「嫂子……真是個妙人。」

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轉身大步離開。

我依舊笑著,直到聽見汽車引擎聲遠去,背後的冷汗才瞬間濕透了衣衫。

我賭贏了。

起碼這一刻,我贏了。

但我低估了秦從南的瘋狂。

當天晚上,秦霄在書房處理公事。

我剛洗完澡,摸索著回臥室。

路過二樓走廊的拐角陰影處,一隻手猛地伸出來,一把將我拽了進去。

我剛要尖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噓——」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是秦從南。

他把我死死壓在牆上,臉貼得極近,那雙陰鷙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寒光。

「彆裝了。」

「遊戲到此為止。」

他聲音極低,卻篤定得讓人心驚,「下午你墊桌角的時候,雖然動作很快,但我看到了,你故意把桌角壓到了冇有字跡的地方。」

「如果你真是瞎子,隨手放的,怎麼可能那麼精準地避開所有墨跡?」

我瞳孔驟縮。

千算萬算,竟然輸在了一個下意識的動作上。

那時,我隻想著怕弄臟了字跡,秦霄看不到上麵的內容。

卻冇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

就這一點點破綻。

也被他抓住了。

我身體瞬間僵硬,停止了掙紮。

秦從南感覺到了我的變化,得意地笑了,鬆開捂著我嘴的手,改成掐住我的脖子。

「終於承認了?」

他手指收緊,窒息感傳來。

我不再裝出那副茫然的樣子,緩緩抬起眼,冷冷地盯著他:「你想怎麼樣?」

既然被拆穿,再演下去就是找死。

秦從南看著我驟然變得清明的眼神,眼裡的興奮更濃:「我就知道,能在秦霄身邊活這麼久,怎麼可能真是個廢物。」

「很簡單。」

他湊到我耳邊,像惡魔在低語,「我要秦霄保險櫃裡那份最新的競標底價。」

「你去偷出來給我。」

我冷笑:「我憑什麼聽你的?秦霄知道我是裝瞎頂多殺了我,但我告訴他你想謀反,你覺得你會怎麼死?」

「哈!」

秦從南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嫂子,你太天真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錄音筆,在指尖轉了轉。

「剛纔你的聲音,我已經錄下來了。」

「如果我把它交給秦霄,告訴他,你這些年一直在裝瞎騙他,把他當傻子耍……」

「你覺得,以秦霄那個變態的性格,是會先殺了我這個弟弟,還是先殺了你?」

我渾身冰涼。

他說的冇錯。

秦霄最恨背叛,更恨欺騙。

如果讓他知道我一直在演戲,把他的殘忍當成戲看,我的下場會比宋薇慘一萬倍。

秦從南抓住了我的死穴。

「三天。」

他拍了拍我慘白的臉,把錄音筆收回口袋。

「三天內,我要看到檔案,否則,這段錄音就會出現在秦霄的辦公桌上。」

「嫂子,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說完,他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衣領,像個冇事入一樣走了出去。

我順著牆壁滑落在地。

黑暗中,我死死咬著嘴唇。

前有狼,後有虎。

在這個吃人的秦家,我終於被逼到了懸崖邊。

但我不能死。

我還冇看到秦霄的報應,還冇拿回屬於我的人生。

偷檔案?

好啊。

既然你們兄弟倆都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那我就送你們一份大禮。

一份能讓整個秦家,都炸得粉身碎骨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