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句:媽媽很快就回來。
發完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窗外的站台開始緩緩後退,廣州的樓房、街道、人群,一點一點從車窗裡滑過去。我靠著窗戶,閉上眼睛。
年輕姑娘在旁邊問我:“姐,你去拉薩旅遊?”
我說:“嗯。”
她說:“一個人嗎?”
我說:“對。”
她笑了一下:“好酷啊。我也想一個人出來玩,但我爸媽不讓,說危險。我這次是偷偷報了個義工團,去拉薩的青旅打工換宿,體驗生活。”
我看了她一眼,二十出頭的樣子,滿臉都是膠原蛋白和對世界的期待。
我說:“挺好的,趁年輕多走走。”
火車一路向西。
到了晚上,車廂熄燈了,我躺在鋪位上,聽著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咯噔、咯噔、咯噔。
想起第一次見徐柏楊。
那是九年前,我大學畢業剛工作,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他來談業務,穿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拎著兩份盒飯。
他那時候窮,創業初期,連辦公室都是租的居民樓。
我看不上他。
他看上我了。
追了半年,每天下班在公司門口等著,拎一杯豆漿,溫的。他知道我胃不好,不喝涼的。
後來我想,這人也挺實誠的,窮是窮點,但對我好。
就嫁了。
結婚的時候冇房冇車,租了個三十平的老破小,傢俱都是二手市場淘的。他抱著我說:“知意,我以後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說好。
然後就是八年。
八年裡他確實讓我過上了好日子。房子換了大的,車子換了好的,兩個孩子健康長大。他從那個拎盒飯的窮小子,變成了徐總,出門有人叫,說話有人聽。
我以為我的好日子來了。
然後芒果味的奶茶來了。
想著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第三天中午,火車到站。
拉薩的海拔三千六百米,我一下車就感覺頭有點暈。太陽很烈,天藍得不像真的,空氣稀薄,每吸一口氣都覺得不夠用。
我拖著行李箱出了站,找了輛出租車,去之前訂好的青旅。
青旅在八廓街附近,一個藏式小院,院子裡種著格桑花,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四川女人,嗓門很大,人很爽利。
辦完入住,我把東西扔房間,出來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像被一床厚被子裹著。
手機開機,訊息一條一條往外蹦。徐柏楊打了十七個未接來電,念念發了八條語音,天天發了無數個哭的表情包。
我點開念唸的最新一條:“媽媽,你今天可以給我打電話嗎?我想聽你的聲音。”
我捧著手機,在太陽底下坐了很久。
格桑花被風吹得一搖一擺,隔壁房間裡有人在放藏歌,調子悠長得像能穿透整個高原。
我吸了吸鼻子,開始打字:“念念,媽媽冇不要你們。媽媽出來玩幾天,很快就回去。”
發完這條,我把手機揣兜裡,站起來往外麵走。
八廓街上人很多,轉經的藏民、拍照的遊客、賣東西的小販,擠擠挨挨。我跟在人流後麵,慢慢走,一直走到大昭寺門口才停下來。
門口有很多磕長頭的人,五體投地,起來,再五體投地,起來。他們的額頭上有厚厚的繭子,眼睛裡冇有疲憊,隻有一種我說不出來的東西。
旁邊有個導遊在跟遊客介紹:“……藏民們相信,一生要磕十萬個長頭,才能洗清罪孽,得到來世的福報……”
十萬個。
我看著那些人,他們的身體伏下去,再起來,再伏下去。動作重複,像一種無聲的禱告。
我想,我有什麼罪孽需要洗清嗎?
冇有。
但那一刻,我特彆想跪下去。
不是為了什麼來世,就是為了這一刻——為了把腦子裡的那些畫麵磕出去。
晚上回到青旅,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那邊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年輕,很柔,帶著一點刻意的無辜感:“是林姐嗎?”
我說:“你誰?”
她說:“我……我是李萌萌,柏楊哥公司的。我聽說你一個人去西藏了,擔心你,所以打電話問問。”
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我說:“哦,項目對接的李總啊。”
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笑:“林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