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家大院內寂靜無聲。

鄭秋辭盤坐在石屋中央，雙目微閉，體內那股澎湃的生命力已經徹底穩固。萬劫不滅體的第一重淬鍊完成，他的肌膚下隱隱透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澤，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沉重感。

他睜開眼，眼神比以前更加深邃。

“萬劫不滅體……確實強橫。”他低聲自語，“但問題在於——”

房門被推開。

白髮老者端著一碗藥湯走進來，目光在鄭秋辭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一挑:“氣息穩了？”

“穩了。”

老者把藥湯放在桌上，並未追問鄭秋辭修煉了什麼功法，隻是平靜道:“你昨天問我的問題，我查了一夜。”

鄭秋辭眼神微凝:“說。”

“你問——馬甲殺人，算不算我自己殺人。”老者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一口氣，“這個問題，在古法中冇有明確記載。”

“為什麼？”

“因為從來冇有人像你這樣，第二個意識能獨立行動。”老者放下茶杯，目光銳利，“當年那些獲得了馬甲的修士，最多隻是多了一具傀儡，那傀儡的意識始終受主意識控製，從未出現過失控的情況。”

鄭秋辭沉默片刻:“所以，規則上冇有說清楚，是善意還是惡意？”

“這得你自己試。”

試？

鄭秋辭站起來，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庭院裡。月光早已褪去，晨曦灑在地麵上，安安靜靜。

他忽然問:“如果我死了，邪劍仙會消失嗎？”

老者微微一愣，繼而搖頭:“不知道。”

“那就試試。”

鄭秋辭轉身走向門口，老者伸手攔住:“你要做什麼？”

“試探規則。”鄭秋辭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邪劍仙是我的馬甲，他做的壞事會不會算在我頭上，取決於一個前提——我到底算不算它的主體。”

“怎麼試探？”

“如果我死了，它不受影響，那說明我和它已經徹底剝離。”鄭秋辭推開老者的手，“如果它跟著消失，那我就是它的根源。”

老者臉色變了:“你想自殺？”

“不。”鄭秋辭嘴角勾起一絲冷意，“我想讓邪劍仙來殺我。”

老者怔住。

“如果他殺了我，而他自己依舊存在——”鄭秋辭眼神幽深，“那就說明，我和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他做的所有事，都與我無關。”

“但如果他殺了我，他也消失——”

“那就一了百了。”鄭秋辭聲音冰冷，“無論如何，我都賺了。”

老者深吸一口氣:“你瘋了。”

“我冇瘋。”鄭秋辭走出門，“我隻是想掌握主動權。”

他抬頭望向天際，那片陰雲還在，隱隱向北飄去。

邪劍仙接下來會去哪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在這之前搞清楚一件事——自己到底要不要為三千條人命負責。

鄭秋辭一步步走出大院，林家的仆從遠遠看見他，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而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找到邪劍仙。

讓它來殺自己。

這場試探，必須完成。

老者從屋裡追出來，一把按住鄭秋辭的肩膀:“你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

“因為你死了，這個世界就徹底冇人能阻止那個怪物了。”老者咬牙道，“你以為你是為瞭解脫？你死了，它就是真正的瘋子。”

鄭秋辭回頭看了一眼老者:“那你覺得，我活著，能阻止它嗎？”

老者沉默了。

“連你們都認為它已經徹底失控了。”鄭秋辭笑了笑，“那我活著有什麼用？”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老者的聲音傳來:“至少——你還活著。”

鄭秋辭停住腳步，冇有回頭。

片刻後，他繼續邁步。

遠處，天際的陰雲越來越厚，隱約傳來一股血腥氣。

邪劍仙的氣息，正在向北蔓延。

鄭秋辭閉上眼，仔細感應著那絲微弱的聯絡——那是他與邪劍仙之間最後的羈絆。

他睜開眼，目光堅定。

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