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秋辭踩著枯黃的野草，向北走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他幾乎冇有休息。

白髮老者的聲音偶爾在腦海裡響起，帶著幾分急促：“小子，你真打算去送死？”

“不是送死。”鄭秋辭語氣平淡，“是試探。”

“試探什麼？試探那東西還認不認你？它要是真出手，你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

“那就更好了。”

鄭秋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如果它殺我的時候毫不遲疑，說明我跟它徹底切割。那我死也死得明白。”

老者沉默了好幾息，最後重重歎了口氣：“瘋子。”

鄭秋辭冇再回答。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皮膚下隱約流轉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那是萬劫不滅體第一重淬鍊後的特征。

按照邪劍仙的記憶，這具身體的強度已經堪比同階體修。

但問題是，邪劍仙的實力，遠不止同階。

第四天黃昏，鄭秋辭來到一片荒蕪的丘陵地帶。

這裡的地麵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砂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幾棵枯樹歪歪扭扭地立在坡頂，像是一根根插在地上的白骨。

鄭秋辭停下腳步。

他能感覺到——邪劍仙的氣息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山穀裡。

那股氣息陰沉、淩厲，彷彿一把出鞘的劍，隨時準備斬斷靠近的一切。

“到了。”他低聲說。

腦海裡，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小子，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來又能怎樣？”鄭秋辭反問，“等著它來找我？還是等著規則自行修複？”

老者答不上來。

鄭秋辭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山穀。

山穀比外麵更加荒涼。

地麵上隨處可見深深的劍痕，有些長達數十丈，像是被什麼巨獸的利爪撕扯過。空氣中瀰漫的殺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普通修士踏進來，恐怕連呼吸都要被壓製。

但鄭秋辭冇有。

他體內的萬劫不滅體微微震動，那股殺氣碰到他身體表麵，像是水流碰到了礁石，自動向兩側分開。

“有意思。”鄭秋辭眯起眼，“看來這體質確實有點門道。”

他繼續前進。

轉過一塊巨大的岩石，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身穿黑袍的身影站在穀底中央，背對著他。

那身影周圍的地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冰霜上爬滿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一條條猙獰的血管。

邪劍仙。

鄭秋辭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讓他身體深處的某根弦瞬間繃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波動。

“喂。”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迴盪，“還認得我嗎？”

邪劍仙冇有轉身。

一陣風吹過，掀起他黑袍的下襬，露出的腳踝卻是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彷彿一具屍體。

“認得。”

邪劍仙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兩個字。

鄭秋辭瞳孔微縮。

認得了。

但隻是“認得”，冇有其他反應。

“那你應該記得，”鄭秋辭邁步向前，一步步靠近，“我之前下過一道命令——不準殺我。”

邪劍仙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被兜帽遮住大半，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泛著血光的眼睛。

那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

“那道命令，”邪劍仙的聲音頓了頓，“已經不複存在了。”

話音剛落，一股恐怖的殺氣猛地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鄭秋辭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一頭蠻牛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岩壁上！

“轟——”

岩石炸裂，碎石四濺。

鄭秋辭從碎石中掙紮著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好……好得很。”他咧開嘴笑了，“果然切割乾淨了。”

腦海裡，老者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快跑！他真要殺你！”

鄭秋辭冇跑。

他站在原地，直視著邪劍仙，緩緩舉起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放在自己喉嚨前。

“來，”他說，“往這裡刺。”

邪劍仙抬起手。

他的手指白皙修長，指尖凝聚出一道血色劍氣，那劍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鋒銳感。

“你會後悔的。”邪劍仙說。

“試試看。”鄭秋辭笑得坦然。

劍氣猛然刺出！

鄭秋辭能感覺到那股劍氣擦過皮膚的觸感，緊接著——

胸口一陣劇痛！

血色劍氣貫穿了他的身體，從後背透出，帶起一串血珠。

鄭秋辭低頭看去，胸口多了一個手指粗細的血洞，鮮血正汩汩往外湧。

他踉蹌了一下，單手撐住地麵。

萬劫不滅體的恢複能力開始運轉，傷口周圍的肌肉微微蠕動，試圖止血。

但這一劍的威力太強，恢複得極其緩慢。

“還行……”鄭秋辭喘著粗氣，“看來你還不夠狠。”

邪劍仙沉默了一瞬，緩緩抬起手，指尖又凝聚出一道劍氣，比剛纔的那道粗了三倍。

“這一劍，”他的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會讓你神魂俱滅。”

鄭秋辭盯著那道劍氣，心跳急劇加速。

他知道——這次是真的玩脫了。

就在劍氣即將出手的瞬間，邪劍仙突然頓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神裡閃過一絲掙紮。

“滾。”

邪劍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趁我還能控製。”

鄭秋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邪劍仙體內，還殘留著最後一點屬於他的東西。

那點東西，正在阻止這一劍。

鄭秋辭站起身，捂著胸口的傷口，深深看了邪劍仙一眼。

他冇有再說話，轉身踉蹌著往外走。

走出山穀的那一刻，他回頭瞥了一眼。

邪劍仙仍然站在原地，背對著他，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夕陽的餘暉照在鄭秋辭臉上，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果然……還是有點用處的。”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那東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過，這點聯絡維持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地平線。

必須找到徹底控製邪劍仙的方法。

而這個方法，恐怕就在邪劍仙出現的地方——那座遠古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