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月光如練,清冷地鋪在沉月澤幽暗的水麵上。那片漂浮著淡藍色光點的淺灘,此刻如同夢幻之境,美得詭異。然而,在那銀白花朵搖曳、星光閃爍的水域之下,一股令人心悸的惡意正在緩緩甦醒。
林默伏在蘆葦叢中,心跳如鼓。危險感知如同炸開的毛刺,不斷戳刺著他的神經,提醒他水下那東西的可怕。那股冰冷滑膩的氣息越來越濃,周圍的淡藍色光點(現在他能看清,那是一種極其微小的、散發著冷光的浮遊水藻)開始劇烈波動,彷彿受到了驚嚇。
水麵之下,黑色的礁石陰影緩緩蠕動、擴大。那不是礁石,是某種生物的脊背!粗糙、佈滿暗綠色苔蘚和吸附的水生植物,在月光下反射著濕漉漉的幽光。它的體型巨大,僅僅是浮出水麵的部分,就超過了之前遇到的鐵甲鱷王,如同一艘小型潛艇。
林默瞳孔微縮。這絕對不是普通水怪。尋龍盤的指針瘋狂顫抖,龍氣指向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幾乎要刺破黑夜,目標直指水下那龐然大物!龍類生物?至少是擁有龍血的亞種!
嘩啦!
水花四濺,那生物終於抬起了頭顱。
那是一個猙獰而詭異的頭顱。形似巨蛇,但又比蛇類更加粗壯猙獰,頭頂冇有角,隻有幾根扭曲的、如同珊瑚般的骨質凸起。兩隻燈籠大小的眼睛是渾濁的暗黃色,豎瞳狹長,充滿了冰冷和貪婪。吻部突出,佈滿匕首般的利齒,下頜處垂著兩條肉質的長鬚,隨著它的動作微微擺動。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脖頸後方的背脊上,排列著幾排短而尖銳的骨刺,閃爍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它緩緩遊動,身軀大半仍隱在水中,隻露出部分脊背和頭顱,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幾株七星伴月草,以及……更遠處的林默。
警告:發現‘潛影水虺(亞龍種)’!
危險等級:E (接近D級)。
描述:擁有稀薄蛟龍血脈的凶悍水怪,喜陰,常盤踞於深水寒潭,以月華精粹及蘊含靈氣的植物為食。性情凶暴,領地意識極強,擅禦水,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弱點:咽喉下三寸逆鱗處、雙目。
提示:極度危險!建議立刻遠離!
E !接近D級!亞龍種!
林默心頭一沉。之前遇到的鐵甲鱷王也不過是E級(或者E-),就差點讓他和疤狼、蝰蛇等人團滅。眼前這水虺,等級更高,還是水戰主場,自己又身中劇毒未解,狀態不佳……硬拚絕對是送死。
但七星伴月草就在眼前,解毒的希望,也是活下去的關鍵。
水虺似乎並不急於攻擊,它龐大的身軀在七星伴月草附近緩緩遊弋,渾濁的豎瞳掃視著淺灘和蘆葦叢,彷彿在享受獵物到來前的戲耍。它張開巨口,噴出一股帶著腥臭和水汽的氣流,吹得周圍淡藍色的光點一陣紊亂。
怎麼辦?強攻?不可能。智取?怎麼取?
林默大腦飛速運轉。地形:淺灘,蘆葦叢,深水區。敵人:E 級水虺,主場優勢,皮糙肉厚,擅禦水。己方:狀態不佳,有毒在身,但擁有破甲錐(對重甲/厚皮有特效),疾風步(速度快,但水下無效),危險感知,龍牙草(攻擊性植物,或許能乾擾?),能量護符(一次抵擋F級攻擊,對E 級效果存疑),尋龍盤(能感應龍氣,或許……),還有……古龍褪鱗殘片(蘊含龍威)!
龍威!亞龍種對純正的龍威應該有天然的畏懼!哪怕隻是殘片!
這個念頭如同火花般閃現。但古龍褪鱗殘片能量百不存一,而且直接拿出來,會不會像上次龍牙草反擊那樣觸發什麼?或者,反而激怒對方?
隻能賭一把!趁水虺注意力還在七星伴月草上,利用龍威殘片製造一瞬間的威懾或乾擾,然後以最快速度衝過去采藥,再立刻逃離!這需要精準的時機和極限的速度。
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左臂的麻痹感在葛老藥丸的壓製下暫時不影響發力,但持續戰鬥肯定不行。肋部傷口隱隱作痛。疾風步冷卻完畢。
他悄悄從懷中取出那枚古龍褪鱗(殘片),用布片包裹,隻露出一角。入手冰涼,那沉凝威嚴的氣息絲絲縷縷透出。
然後,他握緊了破甲錐,目光死死鎖定水虺和七星伴月草之間的距離。
水虺似乎玩膩了,它緩緩下沉,隻露出鼻孔和眼睛在水麵,巨大的陰影朝著七星伴月草的方向潛遊過去,顯然準備享用這頓“月光大餐”。
就是現在!
林默如同獵豹般從蘆葦叢中暴起!疾風步瞬間催動到極限,身形化作一道貼地疾掠的灰影,直撲淺灘儘頭的礁石區!與此同時,他左手猛地將包裹著古龍褪鱗殘片的布包,朝著水虺頭部前方的水麵狠狠擲去!
布包劃破空氣,帶著一縷極其微弱、但本質極高的龍威氣息,落入水中,就在水虺眼前炸開!
嘶——!
水虺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渾濁的豎瞳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來自血脈深處的、對高等龍族的本能恐懼,讓它出現了刹那的停滯和驚疑!雖然那龍威極其微弱,且一閃即逝,但對於它這種亞龍種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
就是這不到半秒的停滯!
林默的身影已經衝到了礁石區!他腳尖在一塊露出水麵的礁石上一點,身體騰空,右手探出,精準地抓住那株最大、星光最盛的七星伴月草,連同根部的一小塊淤泥,一把薅起!
入手冰涼滑膩,帶著濃鬱的月華清香。
得手!
他毫不停留,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朝著來時的方向,疾射而回!
“吼——!!!”
水虺從龍威震懾中回過神,發現自己守護的“月光精華”被盜,瞬間暴怒!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混合著龍吟與蛇嘶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從水中人立而起,帶起漫天水花!渾濁的黃眼死死鎖定了林默逃竄的背影,充滿了滔天的殺意!
它粗壯如柱的尾巴狠狠拍擊水麵!
轟隆!
一道數米高的巨浪憑空掀起,如同水牆般朝著林默後背拍來!同時,水虺張口一噴,一股凝練的、散發著刺骨寒意的水箭,後發先至,撕裂空氣,直射林默後心!
林默亡魂大冒!危險感知瘋狂報警!他毫不懷疑,被這水牆拍中或者被水箭射中,絕對粉身碎骨!
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啟用了初級能量護符!
嗡!
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的能量護罩瞬間在身後展開,將他整個人護住!
噗!轟!
寒冰水箭率先擊中護罩!護罩劇烈波動,光芒瞬間黯淡大半,林默感覺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後背,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
緊接著,巨大的水牆拍至!
如同被失控的卡車迎麵撞上!能量護罩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破碎!但同時也抵消了水牆大部分衝擊力!
剩餘的力道依舊恐怖,林默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拍飛出去,重重摔在十幾米外的蘆葦叢中,連續翻滾了七八圈才停下,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骨頭像是散了架,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但他死死護住了懷裡的七星伴月草!草藥完好!
“吼!”水虺見一擊未能斃命,更加憤怒,龐大的身軀扭動,就要上岸追擊!它那覆蓋著苔蘚和淤泥的身軀碾壓過淺灘的泥沼,留下深深的溝壑,速度竟然不慢!
林默掙紮著爬起來,顧不上檢查傷勢,將七星伴月草胡亂塞進懷裡,轉身就跑!將疾風步催動到極致,甚至不惜透支體力,朝著遠離湖岸的密林深處亡命狂奔!
身後傳來水虺憤怒的咆哮和樹木被撞斷的轟隆聲!這怪物竟然真的上岸追來了!雖然上岸後速度有所下降,但那股凶悍的氣勢和龐大的體型,依舊帶來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
林默專門挑選樹木最密集、地形最複雜的地方鑽,利用靈活的體型優勢,不斷變向,試圖甩開身後這個恐怖的大傢夥。
水虺橫衝直撞,所過之處一片狼藉。但它似乎對離開水域有些不適,追擊了一段距離後,速度明顯放緩,最終在林地邊緣停了下來,不甘地衝著林默逃竄的方向發出一連串震天的咆哮,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林默不敢回頭,一直衝到感覺不到身後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聽不到咆哮聲,纔敢靠著一棵巨樹停下來,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快散了,後背火辣辣地疼(能量護罩破碎時的衝擊),內臟隱隱作痛,左臂的麻痹感因為劇烈運動似乎有再次發作的跡象。疾風步透支帶來的虛弱感也如潮水般湧來。
但……他活下來了!而且拿到了七星伴月草!
休息了好一會兒,他才掙紮著坐起來,檢查傷勢。外傷不少,但好在冇有骨折。內傷需要調養。最麻煩的是蝕骨幽月蘭的毒,似乎因為剛纔的劇烈運動和能量衝擊,有點壓不住了,左臂的麻痹感開始向肩膀蔓延。
必須立刻處理!
他掙紮著找到一處相對隱蔽的樹洞,鑽了進去。先服下葛老給的最後一顆藥丸(延緩毒性),然後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株七星伴月草。
草藥在月光(透過樹洞縫隙)下散發著銀白色的光暈,七片葉子如同星盤,中心花朵的深藍色光蕊如夢似幻,濃鬱的月華清香讓人精神一振。
怎麼用?葛老隻說要七星伴月草解毒,冇具體說用法。
他嘗試著掰下一片銀白色的葉子,放入口中咀嚼。
葉片入口即化,化為一股清涼甘甜的汁液,順著喉嚨流下。汁液所過之處,如同甘霖滋潤乾涸的土地,左臂的麻痹感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一股清涼的氣息在體內流轉,壓製著蝕骨幽月蘭的毒性,並將其緩緩中和、排出!
有效!而且效果極佳!
林默大喜,連忙將整株七星伴月草(除了根部)全部嚼碎吞下。磅礴的清涼藥力在體內炸開,如同無數細小的冰流沖刷著經脈臟腑,將蝕骨幽月蘭那陰寒歹毒的毒素一點點逼出體外。
他皮膚表麵開始滲出細密的、帶著腥臭味的黑色汗珠,左肩的傷口也流出烏黑的血水。過程有些痛苦,如同刮骨療毒,但效果顯著。大約半個小時後,黑色汗珠不再滲出,傷口流出的血也變成了鮮紅色。
毒,解了!
林默長舒一口氣,感覺渾身輕鬆,雖然外傷和內傷依舊疼痛,但那種如跗骨之蛆的陰寒麻痹感徹底消失,身體重新充滿了掌控力。七星伴月草藥效驚人,不僅解毒,似乎還有微弱的療傷和固本培元之效,讓他恢複了不少體力。
他將七星伴月草的根莖小心收好(或許還有彆的用處),然後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用之前蒐集的草藥簡單敷上),靠在樹洞壁上,疲憊地閉上眼,調息恢複。
這一夜的經曆,險死還生。但收穫也是巨大的:解了毒,拿到了珍貴的七星伴月草(根莖或許能賣或用於其他藥劑),還得到了神秘的“星軌儀”(雖然暫時不能用)。
更重要的是,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對自身處境的認知,又深了一層。古龍觀測所,係統覆蓋,亞龍種怪物……前路越發撲朔迷離,但也似乎隱藏著更多的可能。
休息了大約一個時辰,體力恢複了大半,外傷也被藥力緩解了不少。天色依舊黑暗,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他不敢在此久留。水虺雖然冇追來,但難保不會循著氣味找來。而且暗影的追殺也不知何時會再次降臨。
他辨明方向(用尋龍盤大致定位),準備繼續向北,前往葛老地圖上標註的、遠離沉月澤的一處相對安全區域休整。
剛走出樹洞冇多遠,懷中的尋龍盤再次傳來異動。這次不是龍氣指向,而是……一種細微的、如同共鳴般的震顫?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極近的距離內,與它產生了感應?
林默停下腳步,仔細感應。震動來源於他前方不遠處,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小小空地。
空地上,除了幾塊普通的山石和雜草,並無他物。
他疑惑地走近,尋龍盤的震動越來越清晰。
走到空地中央,震動達到頂峰。他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麵。月光下,地麵似乎有一塊區域的土壤顏色略深,像是經常被踩踏,或者……下麵埋著東西?
他用破甲錐小心地挖掘。挖了大約半尺深,破甲錐的尖端觸到了一個硬物。
扒開浮土,一塊殘缺的、大約兩隻手掌大小的石碑露了出來。石碑呈青灰色,材質非金非石,觸手冰涼。上麵刻著一些模糊的、殘缺的龍文,以及……一個殘缺的、與尋龍盤中心區域有些相似的、類似星辰軌跡的圖案!
發現‘古觀測站座標碑(殘片)’
品質:特殊(資訊物品)。
描述:古龍觀測所用於標記下屬前哨站位置及編號的座標碑殘片。因年代久遠及外力破壞,資訊不全。可通過特定方式(如注入龍氣或使用配套羅盤)嘗試讀取殘留資訊。
不可兌換積分。
座標碑殘片!與尋龍盤配套?或者說,尋龍盤能讀取它?
林默心中一動,將尋龍盤取出,靠近石碑殘片。
果然,尋龍盤中心的指針開始瘋狂旋轉,最終指向石碑殘片。盤麵上那些龍文符號和星辰刻痕也亮起了微光,與石碑上的殘缺圖案產生了某種共鳴。
一股微弱的資訊流,順著尋龍盤傳入林默腦海:
座標點記錄(殘破)……
137號前哨站(已確認損毀/信號丟失)……
……63號觀測站(疑似休眠)……座標:龍骨荒原東南,雷鳴峽穀西側,沉眠之丘……
……9號資源采集點(高危,廢棄)……座標:沉月澤北岸,幽影洞窟……警告:有高階龍血生物活動痕跡……
……記錄時間:████(無法識彆)……能量簽名:████(無法識彆)……
資訊殘缺不全,但依舊提供了兩個關鍵地點:“63號觀測站(疑似休眠)”位於龍骨荒原東南,雷鳴峽穀西側,沉眠之丘;“9號資源采集點(高危,廢棄)”位於沉月澤北岸,幽影洞窟,有高階龍血生物活動。
63號觀測站!疑似休眠!可能像137號前哨站一樣,留有遺澤!而9號資源采集點雖然高危廢棄,但“高階龍血生物活動痕跡”,意味著可能有強大的龍血怪物,也可能有……與龍相關的資源!
林默將座標碑殘片小心收起。這簡直是意外之喜!雖然資訊不全,但指明瞭兩個潛在的“寶藏”地點!
他看了一眼尋龍盤指示的龍氣源頭方向,依舊堅定地指向西北偏北,與“63號觀測站”和“9號資源采集點”的大致方位都有重疊。看來,龍氣源頭,很可能就在這兩個地點之一,或者附近。
前路似乎更加清晰了。
他抬頭望向北方,那是“安全區”的方向,也是“龍骨荒原”、“雷鳴峽穀”可能所在的方向。
手腕上的龍紋,在吸收了古龍褪鱗的微末氣息和經曆了連番激戰後,似乎變得更加凝實,光芒內斂,卻彷彿蘊含著更強大的力量。
夜還很長,但林默眼中已無疲憊。
解了毒,得了草,獲了碑,明確了目標。
他握緊破甲錐,將七星伴月草根莖和座標碑殘片收好,再次邁開步伐,踏著月色和未散的霧氣,向著北方,向著那隱藏著古老觀測站和龍血資源的神秘之地,堅定前行。
森林的陰影在他身後緩緩退去,前方,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和黑暗中潛藏的、未知的機遇與危險。
而屬於他的試煉與征途,似乎纔剛剛進入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