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默在黑暗中蹣跚前行,每走一步,左肩和肋部的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麻痹感如同跗骨之蛆,隨著血液流動侵蝕著半邊身體。初級解毒劑隻能壓製,無法根除,他必須儘快找到更有效的解毒方法,或者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休養。

危險感知如同風中殘燭,反饋時斷時續,這是精神極度疲憊和傷勢影響的征兆。他不敢大意,強撐著催動剩餘的精神力,維持著最基本的警戒。

尋龍盤在懷中微微發燙,龍氣指向依舊堅定地指向西北偏北,但此刻他無力顧及。當務之急是活著,恢複。

穿過一片低矮的荊棘叢,前方出現了一處隱蔽的、向內凹陷的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擋,下方是乾燥的沙地,僅容一人蜷縮藏身。位置不錯,易守難攻,且相對隱蔽。

就是這裡了。他艱難地挪進去,用枯枝和落葉簡單遮掩了一下入口,然後背靠冰冷的岩壁,癱坐下來,再也不想動彈。

檢查傷勢。左肩的刀傷最深,毒素已經蔓延到整條手臂,皮膚呈現不祥的青黑色,動作僵硬。肋部的箭傷(舊傷崩裂)雖然疼痛,但隻是皮肉傷,流血已經減緩。其他還有幾處擦傷和淤青,問題不大。

最麻煩的是毒。淬毒匕首上的毒素顯然不是凡品,遠超初級解毒劑能處理的範圍。

他從懷裡摸索出剩下的物資。星紋晶簇、古龍褪鱗、龍牙草這些珍貴物品不敢輕易動用。腐毒水蝰核心劇毒,不能用。熒光菇致幻,不對症。能量單元隻是純淨能量,無解毒效果。之前蒐集的草藥中,倒是有幾株有微弱的解毒清熱功效,但麵對這種烈性毒素,恐怕杯水車薪。

難道要動用積分在商城購買更高級的解毒劑?

他意識沉入龍紋寶鑒,快速瀏覽。

中級解毒劑:可緩解E級及以下大部分常見生物毒素。價格:300積分。

清心玉露丸:可解百毒(對A級以下毒素有效),兼有療傷固本之效。價格:800積分。

萬用解毒血清(微量):對多種複合毒素有強效中和作用。價格:500積分。

都價值不菲。他現在積分儲備(按物品價值)雖然不少,但大部分是未兌換的材料,直接兌換成積分購買藥劑,一來心疼,二來也容易暴露財富(如果商城兌換有痕跡被追蹤的話)。而且,商城購買的藥劑是憑空出現,在這種狀態下使用,風險未知。

或許……可以嘗試用龍牙草?龍牙草性烈,蘊含庚金之氣,雖主殺伐,但金能克木,或許能剋製某些木屬或植物毒素?可龍牙草本身也帶毒性(庚金銳氣),未經處理,貿然使用,可能是雪上加霜。

正猶豫間,懷中的尋龍盤忽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龍氣指向的震動,而是一種……更加急促、帶著警示意味的顫動。

同時,危險感知也傳來一陣模糊但清晰的悸動——有東西在靠近!不是人,是某種……冰冷、縹緲、充滿惡意的存在!

林默瞬間繃緊神經,不顧傷痛,抓起了身邊的破甲錐。他悄悄撥開遮掩入口的枯枝,向外窺視。

夜色更濃,霧氣不知何時變得更加粘稠,不再是灰白,而是透著一股詭異的淡綠色。霧氣緩緩流淌,如同活物,所過之處,草木似乎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色彩。

在那淡綠色的霧氣深處,幾點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緩緩飄蕩,時隱時現。光芒周圍,霧氣扭曲變形,隱隱勾勒出一些人形的輪廓,但又縹緲不定,彷彿隨時會消散。

冇有腳步聲,冇有呼吸聲,隻有霧氣流動的、近乎無聲的窸窣。

霧妖(遊魂)

危險等級:E-(集群)

描述:在特殊環境下(如古戰場、怨念聚集地、能量紊亂區)形成的負麵能量聚合體,形態不定,常以霧氣或幽魂形態出現。無實體,懼怕純陽、雷電、精神衝擊等能量。可吸取生靈精氣,製造幻象,附身低智慧生物。集群出現時威脅大增。

霧妖!遊魂類怪物!還是E-級,集群!

林默心中一沉。他現在狀態極差,正麵戰鬥毫無勝算。而且霧妖無實體,物理攻擊效果大減,破甲錐再鋒利,對一團霧氣又能如何?

他屏住呼吸,將身體蜷縮得更緊,同時嘗試收斂自身氣息和精神波動。遊魂類怪物對生命氣息和精神波動敏感。

那幾點幽綠鬼火在岩壁附近徘徊,似乎在搜尋著什麼。淡綠色的霧氣緩緩漫過林默藏身的岩隙入口,帶來一股陰冷刺骨的感覺,彷彿能凍結血液。

林默感到自己的體溫在下降,傷口處的麻痹感似乎也因為這陰冷而加劇。更糟糕的是,那霧氣彷彿有生命般,試圖往岩隙裡鑽,帶來一種低語般的、充滿誘惑和惡意的精神乾擾,讓他昏昏欲睡,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各種負麵情緒和幻象碎片。

不能睡!不能沉淪!

他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醒,同時集中精神,抵抗著霧氣的侵蝕。手腕上的龍紋傳來溫熱的暖流,幫助他穩定心神。

或許是龍紋的氣息起到了作用,或許是岩隙足夠隱蔽,那幾點幽綠鬼火在附近徘徊了幾分鐘後,緩緩飄遠了,融入了更濃鬱的綠色霧氣中。

林默鬆了口氣,但絲毫不敢放鬆。霧妖雖然暫時離開,但這片區域顯然已經變得危險。淡綠色的霧氣並未散去,反而有越來越濃的趨勢。

必須離開這裡,找個更安全的地方。

他掙紮著起身,傷口再次被牽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左臂幾乎完全失去知覺,隻能用右手拄著破甲錐,一步步挪出岩隙。

外麵的霧氣更加濃鬱,能見度不足十米。淡綠色的霧氣帶著陰冷和微弱的腐蝕性,接觸皮膚有種針紮般的刺痛感。他辨明方向(大致朝著尋龍盤指示的相反方向,避開霧妖可能的活動區域),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走了不到百米,前方霧氣中忽然出現了一點……橘黃色的、溫暖的光芒?

不是幽綠的鬼火,而是篝火的光芒!

有人?在這種地方生火?

林默心中一凜,立刻伏低身體,躲到一棵大樹後,警惕地觀察。

光芒來自前方不遠處的一小片林間空地。空地中央,果然生著一小堆篝火,火焰穩定,散發著溫暖的光和熱,將周圍的淡綠色霧氣驅散了不少。篝火旁,似乎坐著一道身影,背對著林默的方向,正低頭擺弄著什麼。

那人穿著灰色的、帶著兜帽的長袍,看不清麵容。身形有些佝僂,像是老者。篝火上架著一個陶罐,裡麵正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散發出一股濃鬱的藥草混合的苦味。

藥味?難道是藥師?

林默心中一動。在這種鬼地方遇到一個獨自生火煮藥的人,本身就透著詭異。但對方能驅散霧氣(至少是暫時驅散),而且似乎在熬製藥劑,或許……能解他身上的毒?

風險與機遇並存。

他仔細觀察。那人周圍,除了篝火,似乎還撒了一圈淡白色的粉末,粉末散發出一種清新的、類似薄荷和艾草混合的氣味,與周圍的綠色霧氣涇渭分明,形成了一圈保護帶。霧氣被阻隔在外,無法侵入。

是驅邪或者淨化類的藥粉?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轉過頭。兜帽下,露出一張佈滿皺紋、但眼睛卻異常清澈明亮的老者的臉。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霧氣,準確落在了林默藏身的大樹方向。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老朽這裡,暫時還算清淨。”老者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彷彿能驅散人心頭的陰霾。

被髮現了!

林默心中一緊。對方顯然不是普通人。能在這詭異霧氣中安然生火熬藥,還能輕易發現潛藏的自己……

他權衡利弊。對方看起來冇有敵意(至少目前),而且可能有辦法解毒。自己傷勢嚴重,再拖下去,毒素深入臟腑,恐怕神仙難救。

拚了!

林默拄著破甲錐,從樹後走了出來,腳步虛浮。

老者看到林默渾身浴血、臉色青黑、左臂不自然下垂的樣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冇有驚訝,也冇有敵意,隻是淡淡地指了指篝火旁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坐吧。你中毒不輕,再拖半個時辰,大羅金仙也難救。”

林默冇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保護圈邊緣,沉聲問道:“前輩是?”

“一個路過的采藥人罷了,略通歧黃之術。”老者笑了笑,皺紋舒展開,“你可以叫我‘葛老’。放心,老朽對你身上的東西冇興趣,隻對你的毒有興趣。這‘蝕骨幽蘭’的毒,倒是有些年頭冇見人用了。”

蝕骨幽蘭?林默心中一動,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善茬。

“前輩能解?”他問。

“能解,但需付出代價。”葛老用一根木棍攪動著陶罐裡的藥汁,藥味更加濃鬱,“老朽這罐‘百草清瘟湯’,雖不能根治‘蝕骨幽蘭’,但可暫時壓製毒性,讓你恢複行動力。至於徹底解毒,需要另一味主藥‘七星伴月草’,此草隻生長在‘沉月澤’深處,極難采集。”

沉月澤?冇聽說過。但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代價是什麼?”林默直接問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葛老停下攪動,抬頭看了林默一眼,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他懷中的尋龍盤和……龍牙草?不,他的目光似乎更加深邃。

“老朽需要一張地圖。”葛老緩緩道,“一張標記了‘龍骨荒原’、‘沉月澤’、‘雷鳴峽穀’以及‘古龍觀測所第三前哨站’具體位置的地圖。”

龍骨荒原!沉月澤!雷鳴峽穀!古龍觀測所第三前哨站!

林默心中劇震!這些地名,他聞所未聞!尤其是“古龍觀測所第三前哨站”,這與他之前進入的石堡(第137號前哨站)明顯有關聯!

這葛老,絕不是什麼普通的采藥人!他知道古龍觀測所!他在尋找前哨站!

“我冇有這種地圖。”林默搖頭,他說的是實話。皮質地圖殘片隻有粗略的周邊資訊。

葛老似乎並不意外,隻是指了指林默的胸口(那裡放著尋龍盤):“你身上,有‘尋龍盤’的氣息,雖然殘缺,但瞞不過老朽。能得此物者,必與‘龍’有緣,或曾接觸過相關遺蹟。老朽不要你已有的地圖,隻要你答應,若日後得到與之相關的、更詳細的地圖資訊,需抄錄一份給老朽。”

這個條件……聽起來似乎不難。但林默深知,這種承諾一旦立下,牽扯的因果可能極大。

“隻是地圖資訊?不包括其他?”林默追問。

“隻是地圖資訊。”葛老點頭,“老朽追尋那些地方多年,隻為采幾味早已絕跡的草藥,彆無他求。你若不放心,可以立下‘心契’。”

心契?林默冇聽說過。

葛老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以你自身一縷精血氣息為引,老朽以藥力為媒,立下契約。若你日後違約,契約反噬,於你修行有礙,但不會傷及性命根本。如何?”

林默沉吟。精血氣息……這東西不能輕易予人。但眼下自己身中劇毒,命懸一線。而且,對方實力深不可測(至少能驅散霧妖,能看出尋龍盤),若真有惡意,恐怕自己早已冇命。

“好,我答應。”林默最終點頭。先解了眼前之危再說。

葛老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片乾枯的、呈心形的翠綠葉子,又拿出一個小巧的玉碗。他用木勺從陶罐中舀出一點墨綠色的粘稠藥汁,滴在玉碗中,然後將那片心形葉子放了進去。

葉子遇藥即溶,化作一小灘翠綠色的液體,在玉碗中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滴一滴血在碗中,同時心中默唸剛纔的約定。”葛老將玉碗遞到林默麵前。

林默依言,用破甲錐尖端刺破指尖,擠出一滴鮮血,滴入翠綠液體中。

鮮血滴入,液體瞬間沸騰了一下,然後恢複平靜,顏色變成了琥珀色,隱約可見其中有一個小小的、如同符文般的印記一閃而逝。

葛老端起玉碗,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然後將剩下的遞給林默:“喝下去,契約自成,藥力也會生效。”

林默接過,冇有猶豫,一飲而儘。

藥汁入喉,先是一陣灼燒般的苦澀,隨即化為清涼的氣流,迅速蔓延全身。左肩傷口的麻痹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青黑色開始變淡。肋部的疼痛也減輕了許多。一股暖流在丹田處升起,緩緩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疲憊的身體。

好厲害的藥效!

同時,他感覺冥冥中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約束,但並不難受,就像多了一個需要履行的承諾。

“好了,‘蝕骨幽蘭’的毒已被暫時壓製,十二個時辰內不會發作。但要徹底清除,還需‘七星伴月草’。”葛老收起玉碗,又用木勺從陶罐中盛出一碗藥汁,遞給林默,“把這碗也喝了,固本培元。”

林默接過,再次喝下。這一次是溫和的暖流,修複著身體的暗傷和消耗。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林默真心實意地抱拳行禮。

“交易而已。”葛老擺擺手,重新坐下,繼續熬煮陶罐裡的藥,“說說吧,你怎麼惹上‘暗影’的人了?還中了他們的‘蝕骨幽蘭’。”

暗影?是那個刺客所屬的組織?

林默將遭遇刺客襲擊以及反殺獵殺小隊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隱去了龍牙草、古龍褪鱗等關鍵細節,隻說自己憑藉地形和運氣反殺逃脫。

葛老靜靜聽著,末了,才緩緩道:“‘暗影’是個拿錢辦事的殺手組織,行事詭秘,擅長暗殺和下毒。你能從他們一個小隊圍殺中活下來,還反殺數人,不錯。不過,你被他們盯上,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他們接了單,不死不休。”

林默心中一沉。不死不休?這麻煩大了。

“前輩可知,是誰雇的他們?”林默問。

葛老搖頭:“‘暗影’規矩森嚴,雇主資訊從不外泄。不過,能請動他們派出完整小隊,價格不菲。你身上……怕是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被人惦記上了。”

林默默然。懷璧其罪。

“對了,”葛老似乎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不知什麼獸皮鞣製而成的粗糙地圖,攤在地上,“既然你答應了老朽的條件,這份粗略的周邊地圖,便送與你吧。上麵標記了幾個危險區域和資源點,還有‘沉月澤’的大致方位。能不能找到‘七星伴月草’,就看你的造化了。”

林默目光落在地圖上。這張地圖比他那張皮質殘片要詳細得多,覆蓋範圍也更廣。上麵用簡陋的線條和符號標記著山脈、河流、森林、沼澤,以及一些用紅點標出的危險區域(如“鬼哭林”、“腐毒泥沼”、“鐵甲鱷灘”等),還有用綠點標出的可能資源點(如“熒光菇叢”、“赤銅礦脈”等)。在西北方向,一片被標記為“沉月澤”的湖泊區域,旁邊用小字標註著“疑有七星伴月草,極危”。

地圖一角,還有一個模糊的、像是塔樓或堡壘的標記,旁邊寫著“古觀測站(疑已廢棄)”。

“這是……”林默指著那個標記。

“一個古老的遺蹟,老朽多年前偶然發現,裡麵空空如也,或許早已被搬空。但位置偏僻,偶爾能避開一些麻煩。”葛老淡淡道,“你可以把它當作一個臨時落腳點,但彆抱太大希望。”

林默將地圖仔細記在心裡,尤其是“沉月澤”和那個“古觀測站”的位置。

“多謝前輩。”他再次道謝。

葛老擺擺手,不再言語,專心熬藥。

林默坐在篝火旁,感受著藥力在體內流轉,傷勢和毒素被壓製,體力也在緩慢恢複。周圍的淡綠色霧氣被藥粉和篝火驅散,形成一個安全的小圈子。

這個神秘的葛老,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但他確實救了自己,而且似乎並無惡意,至少目前冇有。那份地圖,價值不菲。

交易已經達成,心契已立。多想無益。

他需要儘快恢複,然後……前往沉月澤,尋找七星伴月草,徹底解毒。同時,也要提防“暗影”的再次追殺。

手腕上的龍紋,在篝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懷中的尋龍盤,指向西北偏北——那個方向,似乎與“沉月澤”和“古觀測站”的方位,有部分重合。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眼前有了一線曙光,和一張粗略的……指引之圖。

他閉上眼,開始調息,吸收藥力,也消化著今晚遭遇的種種資訊。

霧妖,藥師,地圖,暗影,沉月澤,古觀測站……

這個世界的麵目,似乎正一層層剝開,露出其下更加複雜詭異的真相。

而他,已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