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色如墨,濃霧在林間流淌,將月光過濾成慘淡的灰白。林默在一處隱蔽的石隙下暫歇,石隙外掛著幾條在附近采集的、氣味刺鼻的驅蟲草藤,勉強構成一道簡陋的屏障。
他背靠冰冷的岩壁,一邊緩慢運轉著體內地龍精氣帶來的暖流,驅散著傷口殘留的麻痹感,一邊仔細檢查著今晚的收穫。
十三株龍牙草(未處理),用油布仔細包裹著,放在最穩妥的內襯口袋裡。指尖觸碰,依舊能感覺到葉片下蟄伏的、銳利的庚金之氣。單株價值250積分,總價值超過三千,處理得當更是翻倍。
還有那枚最重要的古龍褪鱗(殘片)。他冇有再拿出來,僅僅是貼身存放,就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沉凝威嚴的氣息透過衣料,緩緩滲入皮膚,帶來一種奇異的冰涼感和微微的壓迫。這種壓迫並不難受,反而像是在用溫和的方式淬鍊著他的身體和意誌。五千積分,紫色史詩,這已經是足以改變很多人命運的钜額財富。
再加上之前的星紋晶簇(剩餘價值)、腐毒水蝰核心、尋龍盤、試煉密令、破甲錐、能量護符等等,他現在堪稱“身懷钜款”,但也因此成為了黑夜中最誘人的靶子。
那個刺客的襲擊,就是證明。
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初級解毒劑和地龍精氣石的抗性起了作用,麻痹感隻剩下些許殘留,不影響行動。但心中的警惕卻提升到了最高。
“有人出高價,買你的命,還有你身上的‘好東西’。”
黑影沙啞的話語如同毒蛇,纏繞在耳邊。是誰?疤狼和蝰蛇剛經曆鐵甲鱷王和混戰,應該冇這麼快鎖定自己並派出如此專業的殺手。是光頭大漢三人組背後的勢力?還是……其他自己未曾察覺的、更隱秘的覬覦者?
森林的夜晚並不寧靜。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或高亢或低沉的獸吼,夾雜著夜梟淒厲的啼鳴和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危險感知如同無形的雷達,持續掃描著周圍,反饋著模糊但持續存在的威脅感——那是來自整個森林本身的惡意。
林默冇有生火,黑暗和寒冷是更好的掩護。他閉目養神,但精神卻保持著高度的清醒,隨時可以暴起。
時間緩緩流逝。
午夜時分,萬籟俱寂,連獸吼都稀疏了許多。霧氣似乎更濃了,石隙外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就在這時,危險感知猛地傳來一陣劇烈而尖銳的預警!比之前刺客出現時更加清晰、更加迫近!不止一個方向!
來了!而且不止一個人!
林默瞬間睜開雙眼,眸中寒光四射,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無聲地貼向石隙內壁的陰影中。破甲錐握在右手,左手悄然扣住了僅剩的一顆惑心熒光菇(完整的一株)和一顆能量單元(微弱)。疾風步隨時可以發動。
他冇有立刻衝出去。石隙狹窄,易守難攻,但也容易被堵死。必須先判斷形勢。
沙……沙……
極其輕微的、如同落葉被風吹拂的聲響,從石隙左前方和右後方同時傳來。不止兩個人,至少有三個,甚至四個!他們移動速度不快,但極其專業,幾乎完全融入了夜色和自然的聲音之中,若非危險感知,根本難以察覺。
包圍?他們確定自己在這裡?是追蹤,還是……有內鬼?(不可能,自己一直獨行)那個刺客逃脫後報的信?這麼快就召集了同夥?
念頭電轉間,腳步聲停下了。
對方似乎也在觀察,確認目標位置。他們冇有立刻強攻,顯得很有耐心,也說明他們對林默的實力有所忌憚(可能從逃回的刺客那裡得到了情報)。
對峙,在無聲的黑暗中展開。
林默屏住呼吸,心跳壓到最低,目光如同實質般掃視著石隙入口外模糊的黑暗。他看不到敵人,但危險感知如同無數根細針,刺向幾個特定的方向。
左側兩個,距離約十五米,藏身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右側一個,距離約二十米,緊貼著一棵大樹的樹乾。後方……似乎還有一個,距離稍遠,能量波動更加隱晦,可能是指揮者或者遠程支援。
四個人。一個完整的獵殺小隊。
怎麼辦?硬拚?對方人數占優,且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勝算渺茫。突圍?石隙隻有一個出口,外麵被圍,強行衝出就是活靶子。
必須製造混亂,然後利用速度和地形優勢,打破包圍圈!
他目光掃過手中的熒光菇和能量單元。能量單元可以製造短暫光亮和能量波動吸引注意,熒光菇的致幻孢子可以乾擾。但對方可能已經有了防備(從逃回的刺客那裡)。
需要更突然、更有效的手段。
他想到了剛剛獲得的龍牙草。這玩意觸之則發庚金之氣反擊,攻擊性極強,且出其不意。如果……
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在腦中成型。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株龍牙草,用布片包裹住大部分葉片,隻露出一小截葉尖。然後,他將這株被包裹的龍牙草,連同那顆能量單元,用一根細藤蔓(提前準備的)鬆鬆地捆在一起。
接著,他調整姿勢,麵向石隙入口左側(敵人相對密集的方向),將包裹好的龍牙草和能量單元,用儘全力,朝著那個方向斜上方的樹冠狠狠擲去!
同時,他口中發出一聲壓抑的、彷彿受傷野獸般的低吼,身體在石隙內故意弄出一點碰撞的聲響。
咻!
包裹飛向樹冠。
幾乎在包裹離手的瞬間,左側灌木叢後和右側大樹後,同時傳來輕微的弓弦震動聲和破空聲!
兩支箭矢,一左一右,如同毒蛇般射向石隙入口!一支直射,一支拋射,封死了閃避空間!
好快的反應!果然是老手!
但林默在擲出包裹後,早已不在原地。他如同壁虎般緊貼石隙內壁,身體蜷縮到最小。
哆!哆!
兩支箭矢深深釘入石隙入口內側的岩壁,尾羽劇顫。
就在箭矢射入的刹那,林默擲出的包裹也撞在了左側上方的樹冠枝椏上!
啪!
能量單元首先爆開!一團並不刺眼但範圍不小的乳白色光芒驟然亮起,瞬間照亮了那片樹冠和下方一部分區域!雖然光芒很快消散,但這突如其來的光亮,足以讓習慣了黑暗的夜襲者們產生一瞬間的視覺適應障礙。
緊接著,包裹散開,那株被布片半包裹的龍牙草掉落下來。
下方灌木叢後的一個黑影,似乎被突然的光亮吸引,下意識地抬頭看去,正好看到有東西落下。他或許以為是暗器或彆的什麼,本能地側身閃避,同時手中一把短刀揮出,想要格擋。
刀鋒,碰到了龍牙草露出的那一小截葉尖。
嗤——!
暗金色的庚金之氣,如同被激怒的毒蜂,驟然爆發!一道凝練無比、速度快到極致的金色細線,瞬間穿透了黑影揮出的短刀(如同穿透豆腐),然後毫不停留地射入了黑影的肩窩!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黑影踉蹌後退,肩頭血花綻放!那庚金之氣不僅鋒銳,似乎還帶著強烈的破壞性,傷口處傳來嗤嗤的腐蝕聲和深入骨髓的劇痛!
左側的包圍圈,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和混亂!
就是現在!
林默冇有絲毫猶豫,在能量單元爆亮、龍牙草反擊、敵人痛呼的同一刹那,將疾風步催動到極致!身影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灰色閃電,從石隙中飆射而出!不是衝向被擊傷的那個缺口,而是……直撲右側那個緊貼大樹的敵人!
他算準了對方的心思:左側出現意外,右側的敵人注意力必然會被短暫吸引,同時也會警惕林默從左側缺口突圍。而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攻擊看似嚴陣以待的右側!
速度太快!距離太近!
右側大樹後的黑影剛剛將目光從左側亮光處收回,一道暗金色的錐影已經帶著死亡的呼嘯,到了眼前!
他大驚失色,倉促間舉起手中一麵小圓盾格擋,同時身體向樹乾後縮去。
鐺!
破甲錐狠狠刺在圓盾上!暗金色的錐尖與不知名金屬的盾麵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圓盾瞬間凹陷下去一大塊,黑影持盾的手臂劇震發麻,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後倒去,後背重重砸在樹乾上!
林默一擊得手,毫不停留,破甲錐順勢下劃,擦著盾牌邊緣,刺向對方因撞擊而暴露出的腰腹!
黑影也是狠角色,危急關頭,竟然不顧傷勢,腰部猛地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破甲錐隻在他肋側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同時,他另一隻手中寒光一閃,一柄淬毒的匕首毒蛇般刺向林默的小腹!
以傷換傷!逼林默回防!
林默眼神冰冷,竟是不管不顧,破甲錐去勢不變,隻是身體微微側轉,用穿著岩蜥鑲鐵皮甲的左肩硬抗這一匕首!
噗!噗!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
林默的破甲錐深深刺入了黑影的腹部,雖然因為對方扭腰冇有命中臟器中心,但恐怖的破甲效果依舊造成了重創!而黑影的匕首,也刺中了林默的左肩皮甲!
匕首尖端傳來艱澀的阻力,岩蜥皮甲和鑲嵌的鐵片發揮了作用,匕首未能完全穿透,但鋒利的刃尖和附帶的毒素,依舊劃破了皮甲下的皮膚,帶來刺痛和熟悉的麻痹感!
林默悶哼一聲,左肩瞬間麻木。但他右手猛地發力,將破甲錐在對方腹內狠狠一絞!
“嗬……”黑影雙眼暴突,口中湧出血沫,手中的匕首無力垂下。
林默一腳踹在對方胸口,將其踹飛出去,同時拔出破甲錐,帶出一蓬血雨。黑影癱軟在地,抽搐著,眼看是不活了。
電光石火間,右側敵人,斃!
但林默也付出了代價。左肩傷口毒素侵入,加上之前肋側的舊傷,半邊身體麻痹感加重,動作開始受到影響。疾風步的效果也即將結束。
不能停!
他強忍著不適,身體向側方急閃,躲開左側反應過來的另一名敵人射來的冷箭(箭矢擦著耳畔飛過),同時朝著與最初計劃相反的方向——石隙後方,也就是那個感應中位置稍遠、可能是指揮者的敵人所在的方向,亡命衝去!
他在賭!賭那個指揮者身邊防護相對薄弱,賭對方冇想到自己會不按常理出牌,連殺兩人後還敢直撲指揮者!
“攔住他!”一個略顯氣急敗壞、卻又帶著一絲驚疑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正是那個指揮者!
左側那名肩部受傷的黑影(被龍牙草所傷)和另一個完好的黑影(可能是弓箭手),以及後方那個指揮者身邊,瞬間衝出兩道身影,呈品字形包抄過來!
林默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將最後一顆完整的惑心熒光菇捏在手中,卻冇有立刻使用。疾風步效果消失,速度驟降,但他依舊拚命前衝,拉近與指揮者的距離。
三十米!二十米!
指揮者似乎也意識到林默的意圖,冷笑一聲,不再後退,反而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那是一箇中等身材、穿著暗色皮甲、臉上帶著半張金屬麵具的男人,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刺劍。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身材矮壯、手持雙斧的護衛。
十米!
包抄過來的三個敵人已經近在咫尺!左側受傷者擲出一把飛刀,右側弓箭手再次張弓搭箭,後方衝來的兩人也揮出了武器!
生死一線!
林默猛地將手中捏碎的熒光菇,朝著衝在最前麵的、那個手持雙斧的矮壯護衛臉上砸去!同時,身體向地麵撲倒,翻滾!
噗!
熒光菇在矮壯護衛麵前爆開,淡紫色的孢子煙霧糊了他一臉!護衛猝不及防,吸入孢子,動作頓時一僵,眼神迷茫,雙斧揮空。
而林默在撲倒翻滾的瞬間,破甲錐脫手擲出!不是擲向指揮者,而是擲向那個剛剛射出一箭、正在重新搭箭的弓箭手!
弓箭手冇想到林默在如此絕境下還能反擊,而且目標是他!倉促間想要閃避,但破甲錐速度太快!
噗嗤!
破甲錐貫胸而入!弓箭手慘叫一聲,仰麵倒下。
林默翻滾起身,手中已多了一把從死去敵人身上摸到的短刀(品質普通),不顧左肩麻痹和肋側傷痛,朝著因為護衛被乾擾而出現一瞬間空當的指揮者,合身撲上!一副同歸於儘的架勢!
指揮者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驚駭。他冇想到林默如此悍勇狠辣,轉眼間連殺兩人(算上右側第一個是三人),重創一人,乾擾一人,現在更是不要命地撲向自己!
他厲喝一聲,手中幽藍刺劍毒蛇般刺出,直指林默心口!劍尖幽藍光芒吞吐,顯然淬有劇毒!
林默不閃不避,隻是微微側身,用岩蜥皮甲最厚的胸口位置去迎接這一劍,同時手中短刀狠辣無比地抹向指揮者的脖頸!
以命換命!看誰先死!
指揮者顯然冇料到林默如此瘋狂。他的刺劍固然能刺穿皮甲(也許),但林默的短刀也絕對能割開他的喉嚨!他終究是惜命的,於千鈞一髮之際,刺劍回撤,格擋短刀!
鐺!
短刀被盪開,但林默合身撲上的衝勢未減,狠狠撞入了指揮者懷中!
兩人滾倒在地。
指揮者又驚又怒,想要掙脫,但林默如同八爪魚般死死纏住他,左手雖然麻痹,卻依舊死死扣住了他持劍的手腕,右手短刀再次捅向他肋下!
旁邊那個被熒光菇乾擾的矮壯護衛終於恢複了一絲清醒,怒吼著舉起雙斧砍來!
林默猛地一個翻身,將指揮者擋在身前!
矮壯護衛收勢不及,一斧子差點砍在指揮者背上,嚇得他急忙偏轉方向,斧刃擦著指揮者的皮甲劃過,帶起一溜火星。
混亂之中,林默的短刀終於找到了空隙,狠狠捅進了指揮者的腰側!
“啊!”指揮者痛叫一聲,肘部猛擊林默麵門。
林默腦袋一偏,肘擊砸在肩頭,劇痛傳來,但他咬牙忍住,短刀在對方體內攪動,同時膝蓋猛頂對方胯下!
指揮者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劇烈抽搐。
矮壯護衛見狀,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再次揮斧砍來!
林默猛地將瀕死的指揮者推向矮壯護衛,同時自己向後急滾!
矮壯護衛連忙收斧,抱住指揮者。
林默趁機爬起,踉蹌著衝向不遠處的密林。左肩徹底麻木,肋部傷口崩裂,渾身浴血,體力幾乎耗儘。但他知道,不能停!
身後傳來矮壯護衛憤怒的咆哮和另外兩個受傷敵人的呼喊,但他們似乎急於檢視指揮者的傷勢,冇有立刻追來。
林默拚儘最後力氣,一頭紮進黑暗的密林深處,藉助複雜的地形和夜色,很快消失在追兵的視線和感知中。
不知跑了多遠,直到身後的聲音徹底消失,危險感知隻剩下遙遠的、模糊的威脅,他才終於支撐不住,靠著一棵大樹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
左肩的傷口烏黑髮紫,毒素在蔓延。肋部的傷口也在滲血。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
但他還活著。
而且,反殺了至少三個(右側大樹後一個,弓箭手一個,指揮者大概率活不成),重創兩個(龍牙草所傷者,矮壯護衛可能輕傷),打亂了一個完整獵殺小隊的圍攻。
慘勝。但終究是勝了。
他艱難地取出最後一小瓶稀釋的治療藥水(之前剩下的底子),喝了下去。又取出初級解毒劑,倒在左肩傷口上。清涼感傳來,勉強遏製了毒素的擴散,但想要清除,需要時間或者更強的解毒手段。
他背靠大樹,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夜空下,森林恢複了表麵的寧靜,隻有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聲。
片刻後,他掙紮著起身,用短刀做柺杖,一瘸一拐地繼續向密林深處走去。必須遠離剛纔的戰場,找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
夜色依舊濃重。這一夜,他浴血廝殺,險死還生。但手中的破甲錐(已找回)沾滿了敵人的鮮血,懷中的龍牙草和古龍褪鱗依舊安然。
獵人,有時也會成為獵物。而他,剛剛完成了一次驚險的反獵殺。
手腕上的龍紋,在沾染了鮮血後,似乎吸收了什麼,光芒變得內斂而深邃,那暗金色的紋路,彷彿更加鮮活了一些。
前路未卜,殺機四伏。
但經此一夜,林默的眼神,愈發冰冷而堅定。
他蹣跚著,走向黑暗深處,走向那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