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也附和：“是啊，現在大家都怕她，可這怕裡麵，有多少是真心信服？咱們薑家村，總不能一直靠著一個女娃的狠勁走下去吧？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啊！”

這些話，句句戳在薑德厚的心窩子上。是啊，家族，規矩，倫常！這些纔是立身的根本！薑璃再能打，再能找到水源，她也不能淩駕於家族之上！

一股身為族長的責任感（或者說，是對權力旁落的不甘）讓他挺直了佝僂的背脊。他深吸一口氣，在眾人準備動身離開石洞前，走到了薑璃麵前。

“阿醜。”他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持重。

薑璃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目光讓薑德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昨夜之事，西屋有錯，該罰。但……你下手，是否太過狠辣？他們畢竟是你的長輩，血脈相連。我們薑家以仁孝傳家，如此行事，恐寒了族人的心，也……也有損你的名聲。”

他試圖用家族大義和名聲來規勸，找回一點主導權。

洞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村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緊張地看著這邊。連西屋三人的呻吟都下意識壓低了。族長這是……要質問阿醜姑娘？

一些原本就對薑璃手段心存芥蒂，或者覺得她過於強勢的人，眼神裡流露出些許期待，希望族長能壓一壓她的氣焰。

周氏雖然疼得厲害，聽到族長的話，也掙紮著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和期盼。

薑璃冇有立刻回答，她緩緩站起身，平靜地與薑德厚對視。

“族長覺得，該如何處置？”她反問，語氣平淡。

薑德厚見她似乎願意溝通，心下稍定，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族長的派頭：“依族規，偷竊族人物資，當眾責打，賠償損失，以儆效尤。斷手……實在是過了。依我看，應當……”

“應當如何？”薑璃打斷他，向前邁了一小步。

僅僅是一小步，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卻瞬間瀰漫開來，讓薑德厚後麵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當眾責打？然後呢？”薑璃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打完了，他們就會悔改？下次就不會再偷？還是說，族長你能保證，看好他們，也看好所有可能動歪心思的人，保證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她目光掃過那幾個附和的族老，掃過那些眼神閃爍的村民。

“你能保證，在我們下次找到食物，找到水源的時候，不會有人像他們一樣，因為饑餓，因為乾渴，因為貪婪，再次伸手？”

“你能保證，在遇到更凶殘的流民，更危險的境地時，你能帶著大家活下來，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嚇得腿軟，等著彆人來救？”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砸在薑德厚和所有村民的心上！

薑德厚張著嘴，臉色由紅轉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保證？他拿什麼保證？他自己都自身難保！

那幾個族老也羞愧地低下了頭。

薑璃的目光最後落回薑德厚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你所謂的家族規矩，仁孝傳家，在活命麵前，值幾碗水？幾口糧？”

她指向洞口外那片死寂荒蕪、危機四伏的天地：“外麵，不講仁孝，隻講生死。我的規矩，就是能讓我們活下去的規矩。”

“不服？”她的視線再次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薑德厚慘白的臉上，“可以。帶著你信服的‘家族規矩’和‘仁孝’，現在就可以離開。我絕不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