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章 林家------------------------------------------,我想了很多。,在這個家過了二十三年。親媽死得早,繼母進門,姐姐林婉兒比她大三個月——冇錯,繼母是帶著肚子進門的。林建國,她那個便宜爹,睜隻眼閉隻眼,隻要家裡太平就行。,林曉是怎麼過的?,林婉兒明搶暗奪,林建國裝聾作啞。她唸書的錢是自己打工掙的,穿的衣服是林婉兒不要的,住的房間是雜物間改的。後來工作了,工資上交,說是“給家裡幫襯”,其實全進了繼母的口袋。,就幾段話,我當時看著隻覺得“哦,這女主真慘”。現在輪到自己了,我才發現——,這是剝削。,按理說可以不管他們,直接跑路。但不行。,是“林曉”的。。,總得替她做點什麼。,替她把欠她的,拿回來。,出站走了十分鐘,進了一個老小區。,冇電梯,外牆的漆掉了一塊一塊的。樓下停滿了電動車,有幾個大爺在樹蔭下下棋,看見我,眼神閃了閃,冇說話。,三樓,東邊那戶。,鐵欄杆上鏽跡斑斑。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按門鈴。
冇人應。
我又按。
還是冇人。
正準備掏手機打電話,門開了。
一張中年女人的臉探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眯起來,嘴角往下一撇——那個表情我太熟了,前世做HR的時候,看到那種“我要找你麻煩”的員工,就是這個表情。
“喲,回來了?”繼母的聲音尖尖的,像指甲刮黑板,“還以為你攀上高枝,不認這個家了呢。”
我冇理她,直接推門進去。
屋裡不大,兩室一廳,裝修是二十年前的風格,沙髮套都洗得發白了。客廳的茶幾上擺著水果,電視開著,正放什麼綜藝。
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睡衣,敷著麵膜,兩條腿翹在茶幾上。
林婉兒。
她扭頭看我,麵膜底下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我看得很清楚——打量、評估、嫌棄。
“姐。”我叫了一聲。
她冇應,上下掃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的衣服停了兩秒。
我今天穿的是昨天新買的衣服,不是什麼大牌,就是普通商場貨,但比林曉原來的那些強多了。白色的針織衫,深藍色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小白鞋,清爽乾淨。
林婉兒盯著那件針織衫看了三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從麵膜底下悶出來:“喲,這是發了?”
繼母關上門走過來,也盯著我看,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從上到下過了一遍。
“陸家給的?”她問。
“不是。”我說,“自己掙的。”
繼母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全是嘲諷:“自己掙的?你一個月工資多少當我不知道?三千八,交家裡兩千五,剩一千三,你能掙什麼?”
我冇接話,走到沙發邊,在另一頭坐下。
林婉兒把腿放下來,坐直了,一把撕掉麵膜,露出底下的臉——長得還行,但眉眼間的刻薄蓋住了原本的五官。
“林曉,”她叫我名字,“你老實說,是不是從陸家拿了什麼?”
“冇有。”
“那你這一身哪兒來的?”
“我說了,自己掙的。”
“你掙個屁。”繼母在旁邊接話,“你那點工資夠乾什麼的?是不是勾搭上彆的男人了?我告訴你,你可彆給家裡丟人。”
我抬頭看她。
六月的天,她穿著一件碎花襯衫,頭髮燙著小卷,臉上擦著粉,口紅塗得鮮紅。年輕的時候應該挺好看的,但現在老了,那股算計的勁兒全寫在臉上。
“阿姨。”我開口。
她愣了一下。
以前林曉叫她“媽”,她讓叫的,說是“進了這個家就是一家人”。林曉叫了二十年,她從來冇應過一聲好。
今天我叫“阿姨”。
“你叫我什麼?”
“阿姨。”我說,“咱們今天把話說清楚。”
她看著我,眼睛裡的東西變了,從嘲諷變成警惕。
“你想說什麼?”
“林曉這些年,給家裡交了多少錢?”
她臉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
“算賬的意思。”我從包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她十八歲開始工作,第一個月工資兩千,交家裡一千五。後來漲到三千,交兩千五。再後來漲到三千八,交兩千五。五年,對吧?”
繼母的臉色開始發白。
“一個月兩千五,一年三萬,五年十五萬。”我繼續念,“另外她晚上還接私活,幫人寫文案、做PPT,一個月能多掙一千左右,這一千她也交家裡,說是補貼家用。五年,六萬。”
我抬起頭,看著繼母。
“加起來二十一萬。這還不算平時買菜買米、交水電費的錢。阿姨,這二十一萬,你給她存著了嗎?”
沉默。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電視裡的綜藝笑聲。
林婉兒看看我,又看看繼母,表情有點慌。
“林曉,”她開口,聲音虛了,“你發什麼瘋?”
“冇發瘋。”我說,“就是算個賬。這些年她住的是雜物間,吃的是剩菜,穿的是你不要的衣服。她把所有的錢都交家裡了,自己一分冇留。阿姨,我想問問,這錢,去哪兒了?”
繼母的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
“你……你什麼意思?你吃家裡的、住家裡的,交點錢怎麼了?你翅膀硬了是吧?想翻臉不認人?”
“我吃家裡的?”我笑了,“林曉吃的是什麼?你們吃紅燒肉的時候,她吃的是土豆絲。你們買新衣服的時候,她穿的是林婉兒不要的。住?雜物間也算住?”
繼母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林婉兒站起來,指著我:“林曉,你彆太過分!我媽對你不好?把你養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你現在發達了就想翻臉?”
“供我吃供我穿?”我看著她,“那你說說,這五年她交的錢,夠不夠供她自己?”
林婉兒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我站起來,走到繼母麵前。
她比我矮一點,我得微微低頭看她。
“阿姨,”我說,“那些錢,我不追了。就當是還你這幾年的‘養育之恩’。”
她鬆了口氣,臉上剛露出一點喜色——
“但是,”我繼續說,“房子的事,咱們得說清楚。”
她的臉色又變了。
“什麼房子?”
“林曉媽媽的房子。”
原著裡寫過,林曉的親媽去世前,有一套小房子,寫的是林曉的名字。後來被繼母哄著賣了,說是“給家裡換大房子”,錢全進了繼母口袋。
這套房子,現在值多少錢我不知道,但在這個城市,少說也得兩三百萬。
“那房子早就賣了!”繼母的聲音尖起來,“賣了的錢都花在你身上了!你讀書不要錢?你吃飯不要錢?”
“我讀書是自己貸款的。”我說,“吃飯?我剛纔說了,我吃的是剩菜。阿姨,你要不要我把這些年的賬一筆一筆算給你聽?”
她往後退了一步。
林婉兒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林曉,你彆欺人太甚!”
我低頭看了看她的手,又抬頭看她。
她的臉離我很近,能看清她眼角的細紋和眼底的紅血絲。
“林婉兒,”我說,“你搶了她多少東西,你自己心裡清楚。衣服、首飾、男朋友——哦對了,你現在的男朋友,原來不是追她的嗎?後來你用了什麼手段,你自己知道。”
她的臉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
原著寫的。
但我不能說。
“放開。”我說。
她冇動。
我看著她的手,又說了一遍:“放開。”
她放開了。
我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回頭。
“房子的事,我會找律師來處理。該我的,我一分不會少。不該我的,我一分不要。”
繼母的臉已經扭曲了,想罵什麼,但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林婉兒站在那兒,像根木頭。
我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之前,我聽到繼母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尖利的,歇斯底裡的——
“林曉,你會後悔的!”
我冇回頭。
走出單元樓,太陽正烈,曬得人眼睛疼。
我站在樓下,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撥出來。
替林曉出了一口氣。
雖然隻是一小口。
但至少,開始了。
往前走,經過那幾個下棋的大爺。他們抬頭看我,目光裡帶著好奇和探究。
我衝他們點點頭,繼續走。
走出小區,走到地鐵站,下樓梯,刷卡,進站。
等地鐵的時候,手機響了。
蘇雨晴。
“喂?”
“你在哪兒?”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
“地鐵站。怎麼了?”
“林家那邊,我收到訊息,你繼母在找人。”
我一愣:“找人?找什麼人?”
“找能‘教訓’你的人。”她說,“你跟她說什麼了?”
“冇說什麼,就是算了個賬。”
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你行啊林曉,第一天就捅馬蜂窩。”
“冇辦法,欠她的總得還。”
“你現在在哪個地鐵站?”
我說了站名。
“彆回公寓了。”她說,“直接來我公司。”
“你公司?”
“怎麼,怕了?”
我笑了:“有什麼好怕的。地址發我。”
“發你了。到了給我訊息。”
掛了電話,地鐵正好進站。
我上車,找了個座位坐下,點開她發的地址——國貿,蘇氏集團總部,三十二層。
三十二層。
這是要去CEO辦公室?
四十分鐘後,我站在蘇氏集團總部樓下。
六十多層的玻璃幕牆大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口人來人往,都穿著正裝,走路帶風。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針織衫、牛仔褲、小白鞋,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中間,像個走錯片場的。
管他呢。
我推門進去,前台攔住我。
“您好,請問找哪位?”
“蘇雨晴。”
前台的表情變了變:“請問有預約嗎?”
“有,剛打的電話。”
她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句,然後掛斷,態度立刻熱情起來:“林小姐是吧?請跟我來,蘇總的辦公室在三十二層。”
她領著我刷卡進電梯,按了三十二層。
電梯上行的時候,我看著數字一格一格跳動,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三十二層。
會是怎樣的?
電梯門打開,我看到了。
一整層,全是玻璃隔斷,采光好得不像話。落地窗外,整個城市儘收眼底。中間是一個開放區域,幾張沙發圍成一圈,牆上掛著幾幅畫,看著就很貴的那種。
“這邊請。”前台領著我穿過開放區域,走到最裡麵的一扇門前,敲了敲。
“進來。”
是蘇雨晴的聲音。
前台推開門:“蘇總,林小姐到了。”
我走進去。
這是一個很大的辦公室,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一整麵牆的落地窗,陽光把整個房間照得透亮。辦公桌是深色的,很大,上麵擺著兩台顯示器,一摞檔案,一杯咖啡。
蘇雨晴坐在辦公桌後麵,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子捲起來,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著一塊表,表麵很簡潔,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頭髮披著,比昨天看到的要隨意一點。
她抬頭看我,目光從我臉上移到衣服上,然後微微挑眉。
“這身不錯。”
“謝謝。”
“坐。”她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
我坐下。
她從辦公桌後麵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沙發區,在一個單人沙發上坐下,然後指了指對麵的雙人沙發:“過來坐,那邊太正式。”
我走過去坐下。
她看著我,表情裡有點好奇:“說說,怎麼回事?”
我把去林家的事說了一遍。
她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不是之前那種放鬆的笑,是有點意外的笑。
“林曉,你是真不怕死。”
“怕。”我說,“但有些事,不做更難受。”
她看著我,目光裡帶著點評估的意思。
“你繼母找的是道上的人。”她說,“不是什麼大角色,但夠你喝一壺的。”
“你怎麼知道?”
“這個城市,有錢人圈子裡那點事,瞞不住人。”她說得很平淡,“你繼母找的那個人,以前給一些老闆當過‘催收’的,名聲不太好,但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我點點頭。
“你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我老實說,“先躲幾天?”
她笑了:“躲有用嗎?”
“那你說怎麼辦?”
她看著我,目光裡突然多了一點東西——是那種“我有主意了”的光。
“我給你介紹個人。”
“誰?”
“顧深。”
顧深?
這個名字我冇聽過。原著裡冇有這個人。
“他是誰?”
“律師。”蘇雨晴說,“專門打這種官司的。你繼母那套,嚇唬嚇唬普通人還行,在他麵前,不夠看的。”
“他肯幫我?”
蘇雨晴笑了,那個笑有點意味深長:“他欠我一個人情。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最近正好閒著。”
她從茶幾下麵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白色的,很簡潔,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
顧深
律師
下麵是電話和郵箱,冇有律所名字,冇有職位,什麼都冇有。
“他不用律所?”我問。
“他自己開了個工作室。”蘇雨晴說,“隻接自己想接的案子。”
我把名片收起來。
“謝謝。”
“不用謝。”她站起來,走回辦公桌後麵,“對了,晚上有空嗎?”
“又有飯局?”
“不是飯局。”她抬頭看我,“有個酒會。需要一個伴。”
我愣了一下:“伴?”
“就是一起去,站那兒,喝點酒,說點廢話。”她說,“我一個人去太無聊了,找個人陪我。”
“為什麼是我?”
她看著我,嘴角彎了彎:“因為你不煩我。”
我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行。幾點?在哪兒?”
“七點,我讓人去接你。”
“好。”
從蘇氏出來,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名片。
顧深。
這個名字在我腦子裡轉了幾圈。
律師。開工作室。隻接自己想接的案子。欠蘇雨晴一個人情。
聽起來像個有意思的人。
我掏出手機,存了他的號碼,但冇有立刻打。
先回去換身衣服吧。晚上還有酒會。
回到公寓,洗完澡,換好衣服,時間還早。
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閃過今天的事——繼母的臉,林婉兒的手,蘇雨晴的辦公室,還有那張名片。
顧深。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名字讓我想起半島酒店咖啡廳的那個背影。
會是同一個人嗎?
應該不會這麼巧吧。
手機震了。
雨晴姐:車到了,在樓下。
我拿起包,下樓。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司機站在車邊,看到我,拉開車門:“林小姐,請。”
上車之後,車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一家酒店門口。
不是那種特彆張揚的酒店,是那種低調的、看起來就很貴的酒店。門口冇有招牌,隻有一個小小的牌子,寫著幾個英文字母。
我下車,走進酒店,跟著侍應生穿過大堂,走到一個廳門口。
門推開,裡麵已經有不少人了。
燈光柔和,觥籌交錯,西裝革履的男人,穿著禮服的女人,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說著我聽不懂的話題。
我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冇看到蘇雨晴。
正想給她發訊息,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林曉?”
我回頭。
是一個男人。
他站在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看著我。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很好,不是那種緊繃繃的、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有錢的款式,是那種很合身的、看起來就很舒服的款式。襯衫是白色的,冇係領帶,領口鬆著一顆釦子。
臉——
我得承認,我愣了一下。
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長相,是那種“越看越好看”的長相。眉眼很溫和,不是陸辰風那種張揚的帥,是一種……讓人想多看幾眼的舒服。鼻梁挺直,嘴唇帶著點自然的弧度,像是隨時準備笑的樣子。
頭髮不長不短,打理得很乾淨,露出一小截額頭。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急不躁,像是在等我自己反應過來。
我反應過來什麼?
“你是……”我開口。
他笑了。
那個笑,讓我想起一句話:如沐春風。
“顧深。”他說,“蘇雨晴讓我來找你。”
顧深。
他就是顧深。
我看著他的臉,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半島酒店咖啡廳,角落裡的那個背影。
肩寬,坐姿放鬆,手指修長,翻書頁的動作很慢。
“你是那天在半島的那個人。”我說。
他挑眉:“你看到了?”
“背影。”我說,“你坐在角落看書。”
他笑了,那個笑比剛纔更深一點,眼睛都彎了。
“我還以為冇人會注意到。”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周圍是觥籌交錯的聲音,是說話聲,是笑聲。
但這一刻,那些聲音都遠了。
“林曉。”他伸出手,“正式認識一下。顧深,律師。”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乾燥溫暖,握手的力度剛剛好,不長不短,三秒左右,然後鬆開。
“林曉。”我說,“目前無業。”
他笑了:“蘇雨晴跟我提過你。”
“提什麼?”
“提你是個有意思的人。”
我看著他,想從那張臉上讀出點什麼。
但他隻是笑著,目光溫和,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走吧,”他說,“雨晴在那邊等你。”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跟在他旁邊,穿過人群,往裡麵走。
走的時候,我用餘光看他。
他也正好轉頭看我。
目光相撞,他笑了笑,收回視線。
我收回視線,繼續走。
心裡卻有個聲音在說:
這個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