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跟隨傅夫人母女逃回京城的也就賈嬤嬤和冬青以及兩個十**歲的武夫,這兩個武夫名喚陳虎陳豹,兄弟兩個,逃亡的途中,陳豹還廢了一條腿。

餘下的人是傅家這座宅子原本的下人,共十一口人,還包括三個孩子。

傅家原本在京都是有大宅子的,先帝爺在世的時候親賜的,隻不過傅威常年駐守邊關,一年到頭也難得回來一趟,後來遼西水災,傅威就把這所大宅子賣了,所得銀兩全部捐給了難民。後來那宅子幾經易主,最後又落到德瑞帝手中,修繕一番後,賜給了自己的老師葉太師。

傅威不講究,後來隨便又在京城買了個小院子權當進京述職時的落腳地。不過他回來也不常住,通常都跑去鎮國公那蹭吃蹭喝蹭住。

這小院子空著也就荒廢了,一次偶然看到有人賣一對兒女換錢,傅威不由的想到自己的一對兒女,就將這對小兒女買了下來,說是買也沒到官府存檔簽賣身契。為了給他們一個活路,就讓他們留在京城的小院子內看宅子。每年述職的時候,留下幾兩銀子算作工錢。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後來也不知又有何變故,隻知這對小兒女的親生父母,親哥嫂小弟弟都搬了過來,紅紅火火的過起了日子,每年還有現成的銀子拿。房屋破舊了需要修葺的,隻需去國公府打聲招呼就有人送來。

傅家的這所小宅子,在權貴眼裏寒酸的都沒眼看,不過在普通百姓眼裏還是夠寬敞夠闊氣。這姓胡的一家人,原本住的舒適自在,對外就冒充傅將軍的遠親。這麼些年,沾著將軍的光也著實落了不少好處。

傅夫人領著女兒回京後,住了進來,姓胡的一家人起先還有些戰戰兢兢,怕被主人家趕了出去,無處落腳。豈知,傅夫人那會兒一顆心一半分給了痛失的至親,一半分給了即將成為孤兒的傅長安,也根本不知道這宅子裏住的這些人是胡家人自作主張搬進來的。後來胡家人見傅夫人落魄好說話,膽子就漸漸大了起來,背地裏唧唧歪歪,他們嫌家裏人多,擁擠了,沒之前寬裕。處處掣肘,不自在。

傅家和國公府結親,昌平公主親自派了人來幫忙規整宅子,胡家人自不敢多言。賈嬤嬤他們都不知這胡家人底細,隻當是傅家老僕。彼此剛開始的時候也算是客氣。隻是自從傅長安新婚夜跑了,胡家人的閑言碎語就多了起來。

胡家那對小兒女要本分些,老的心裏謀算多,也沒多說什麼,就是胡家的哥嫂,尤其那嫂子,住著傅家的宅子,卻從來沒拿自己當下人看。賈嬤嬤指揮她多幹了幾樣事,她就拿出了市井的潑婦氣。賈嬤嬤忍著脾氣沒跟她計較。

後來傅長安回來,符白岩幫忙操持泰山嶽母的喪事,讚譽滿京城。

胡家人看國公府重視這位傅小姐,又收斂了許多。

直至今日,胡家人聚在一起還在激烈的討論,到底是央著傅小姐跟去國公府奔個更好的前程,還是繼續留在傅府過逍遙日子,不過在這之前要想法子將姓賈的老妖婆給攆走。

還沒爭論出個結果,就聽外頭傳言紛紛,說是傅小姐和符世子鬧和離,不僅將二老太爺給打了,還將祠堂給砸了。這中間也夾雜著幾條不和諧的言論,譬如“符家仗勢欺淩弱女,逼迫醜婦下堂”,不過這話才被人說出口,就被更強大的輿論淹沒了。傅家的喪禮眾人可都看在眼裏呢,符世子重情重義,倒是傅家那小女兒委實不是個東西,父母停靈期間就跑的沒影了,後來送葬的時候倒是出現了。眾人擠破頭想看那傅家女兒,隱約看那身形,果然如傳言那般,和符世子雲泥之別。有人眼尖,瞧出傅家小姐頭髮短短的一把,紛紛驚嘆,這是要出家當姑子了?若是不出家,頭髮剪這麼短,傅小姐可真夠離經叛道的!

言歸正傳,且說眾人到場,傅長安就坐在門下的台階上,雙肘隨意的搭在膝上,耷拉著腦袋。

這番情形落在賈嬤嬤眼裏就是蕭瑟可憐,賈嬤嬤眼眶一紅,上前一步,想將傅長安攬在懷裏,又覺不妥,忍了忍,往她邊上一站,哽著嗓子安慰道:“沒事啊。”她心裏矛盾極了,既心疼她家小姐尚且是個清白姑娘就落了個下堂婦的壞名聲,又氣她家小姐倔脾氣,白費了夫人的一番苦心。

那符世子,她看在眼裏,人真的不錯。即便夫婦倆個差距大,將來很難生出感情,但他也絕不會虧待了她家小姐。

老人精看人自有她的一套理論,符世子重名聲,越重名聲反而對他們來說越是好事,與這樣的人相處,雖然多少失了真心,可人活著已經不容易了,真心又值幾個錢?偏少年人看不通透,最看重的就是真心。

陳家兄弟緊隨其後,麵色凝重,欲言又止。

這兄弟二人的身份說來是有些尷尬的,二人的情況和胡家兄妹有些相似,都是幼年時家貧父母養活不起,不過他們是被賣到了宮裏。男娃子賣到宮裏還能幹什麼?凈了身當奴才伺候主子娘娘。那年也是傅威進京述職,因為醉酒宿在了宮裏,後半夜被尿憋醒了,聽到壓抑的哭聲,原是老宮人欺淩小宮人,強迫著做那種事。要是同齡人,歲數相當,深宮寂寞,你情我願,傅威見怪不怪,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偏那老宮人都到了起雞皮的年紀,小宮人不過是個五六歲的童子。傅威當時被噁心的不行,一時沒忍住,一掌將那宮人打死了。

宮裏死了人,這事不能善了。況且死了的人還是皇後娘娘跟前的紅人。不過以傅威當時的聲名和皇帝、鎮國公的關係,此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上頭人想輕描淡寫,就沒又過不去的難題。傅威是個有始有終的人,自知自己走了那兩小宮人估計也活不了。索性將混賬性子進行到底,耍賴跟皇帝要了那兩孩子。

事後,傅威又毫無意外的被符齊順罵了,“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真混還是破罐子破摔,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西沉關一輩子別回來吧!”

傅威不混,也沒想過要破罐子破摔,隻不過他有一顆不合時宜的善心罷了。

陳家兄弟這輩子就沒想過離開傅家,他們身帶殘疾,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樣過日子。如今陳豹又瘸了腿,更沒地方去。因此,一門心思都巴在唯一的小主人身上。傅長安的前途就是他們的將來,除此之外,他們看不到其他的。

至於冬青,比長安還小兩歲,懵懵懂懂的,一雙眼睛就盯在傅長安身上。小姐樂她就樂,小姐難過她比她還難過。

除去這些舊人,現下心思最活絡的也就胡家人了。

原本,他們也自稱舊人,畢竟在傅家的這所宅子裏住了也有十多年了,也一直以府中老人自居。

這自稱還是有些分量的,至少傅夫人過來的時候,未免伺候的人手不夠,昌平公主在鎮國公的授意下還挑了些人過來幫忙,又採買了一些人口。

傅夫人喪禮結束後,國公府的人回去了,新添的人手用不上,賈嬤嬤稟報了公主府管事的梅嬤嬤將那些新採買的人又給領走了。

剛學會指使人的胡家人,才得意了幾天,又沒人使喚了,好不氣惱。尤其那胡家媳婦恨不得將賈嬤嬤的肉咬下一塊。

傅長安坐在門口的台階上,隨意的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說:“今日將你們叫過來是要跟你們說件事,我和鎮國公的符世子和離了……”

胡家大媳婦“啊”的一聲叫,“竟然是真的啊!”

傅長安蹙了下眉,看她一眼,快速道:“咱們傅家自我爹在的時候,為官清廉就沒攢下什麼財帛,原本還有些地產,不過也都丟在了西沉關,有兩個別莊一把火也燒了個乾淨。總之,我現在是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了。在場的各位也都是跟了我傅家十多年的老人了,我爹在的時候就沒有簽死契一說,所以,你們是走是留,悉聽尊便。想走的,隨時可以走,但是我也沒什麼可給你的。想留下,房子隨便住,但這裏畢竟是傅府,我有我的規矩,隻要別招惹我,隨便怎麼都行。另外,我這裏不需你們伺候,你們要想吃飯,得自己想法子。”

賈嬤嬤他們都沒說什麼,胡家那邊先熱鬧了起來,胡大媳婦再次咋呼起來,指著傅長安道:“你是不是傻啊?符世子要跟你和離,你就離?就算要離,補償總該要的啊!”反正她是不信,符世子神仙般的人物,會有女子願意主動和離,在她看來肯定是符世子不要傅家小姐。

傅長安瞥她一眼,懶得搭理,揮揮手示意他們散了,又跟冬青說:“冬青,給我燒一盆水,我要洗澡。”

冬青答應一聲。

胡家媳婦唧唧歪歪,“不是說不要人伺候嘛,都沒工錢了,還幹什麼活啊。”

胡家小女兒低聲叫她,“嫂子!”

傅長安前腳才踏進原本她母親的臥室,賈嬤嬤就跟了進來,自懷裏掏出幾張銀票說:“小姐,您別愁生計,我這裏還有些銀子,夠咱們支撐一陣子。我來這麼些日子也認識了一些人,知道有地方接漿洗縫補的活,老爺夫人不在了,將來老奴養活你。”她也沒把銀票給傅長安,怕她性子莽撞弄丟了,掏出來給她看一眼,是叫她安心。

陳家兄弟也沒走,隔著門板,陳虎說:“小姐,我們哪兒都不去,我們守著你。”

陳豹緊接著說:“我們有力氣,我們可以做活掙工錢,吃飯的事您不用操心,我們永遠都是您的奴才,給你當牛做馬。”

這邊正表忠心呢,冬青忽然擦著淚哭哭啼啼的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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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可別小看這胡家人哦,跟上一世也有牽連哦。

另外,非常感謝諸位小天使的大力收藏,你們都太可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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