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冬青燒水用柴,被胡家小兒子揪著頭髮打了,理由是那柴火是他爹和小叔叔從城外小樹林子砍的。剛才傅小姐都說分開過了,冬青用那些柴火就是偷。

胡家小子剛剛十歲,追著冬青罵,振振有詞。

賈嬤嬤聽到了,氣得不行!陳虎扭住胡家小子就要揍他,胡家小子嚎叫不止,哭爹喊娘。

胡家父母這才姍姍來遲,賠禮道歉,直說小孩兒不懂事胡言亂語。

“他一個小孩兒懂什麼,還不是大人教的,”賈嬤嬤早就看這胡家人不順眼了,隻不過礙於主人家有事,不好再添亂讓主人煩心。

“賈嬤嬤你可別冤枉好人,我們能教他什麼,剛才傅小姐說話的時候,小子站邊上聽得清清楚楚。他小孩兒心眼直,以為小姐那意思就是分了家……”

“分什麼家!這裏本來就是傅家!你個當奴才的還想分了主人的家?”賈嬤嬤從未見過如此不要臉的人,氣得發抖。

“我可沒這意思,你冤枉老身啦!”胡老孃直呼冤枉。

傅長安推門出來,沒什麼表情地看了一眼,說:“要想住下來就給我安生點,否則給我滾!”

前院忽然熱鬧了起來,胡家大媳婦領著來人跑在最前麵,嘴角都快裂到了耳根,喜氣洋洋。

原是符家人在官府記了檔後,送《和離書》來了。

傅長安看了陳虎一眼,陳虎就上前接了過來,轉手遞給賈嬤嬤,後者顫著手接了,挺著背,麵上煞白。

符家管家客客氣氣道:“這裏還有一千兩紋銀,是我家主人的一番心意。我家主人說了,這銀子是因為傅家老爺曾對符家有恩,傅小姐莫要多想了。”

胡家媳婦的眼睛一直巴巴的盯著,聞言搓了兩下手就要來接。

賈嬤嬤氣很了,斥責,“胡家媳婦!”

胡家媳婦抱住銀子,“世子爺一番好心,不好辜負了人家。”

符管家客客氣氣道:“這銀子不是我家世子送來的,是家主二老太爺代我家大老爺送的。想必小姐也知道,我家大老爺與大將軍是故交好友,如今摯友之女有難處,肯定要幫扶一二。”

不管他們話說得多好聽,也改變不了符家給“分手費”的事實,難為他們為了她的麵子,還現編了這麼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傅長安略一思索,也沒推拒,“請先生代為謝過您家二老太爺,不過一千兩太多了,我收一百兩。從此後傅家與符家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符管家也沒固執的勸說,笑了笑,行了個禮。

冬青得了賈嬤嬤的眼神暗示,小跑過去,一把自胡家媳婦手裏奪過托盤。銀子太沉,冬青差點沒握穩,被人託了一把。

冬青看了他一眼,是個挺好看的青年。她是個愛哭愛笑的女孩,見誰都喜歡先露三分笑顏,可一想到眼前人是符家那邊的。她生生將笑臉收了回來,換上眼如銅鈴鼓腮幫子撅嘴。

青年見她這醜樣,差點被逗樂。

冬青將托盤往他手上一放,一手抓住一個五十兩的銀錠,在胡家媳婦眼前晃了晃,搖頭擺尾的小跑回傅長安身邊。

傅長安回屋,她要換身衣服去個地方,原打算還想洗個澡,耽擱了下又不想洗了。

賈嬤嬤跟了進來,傅長安回身說:“冬青,將銀子交給嬤嬤收著,平時你們該這麼過還是怎麼過,我說過不要管我,你們也不要煩我。至於胡家那一家子,要是他們再作妖,賈嬤嬤隻管打了出去!收拾不了了,再找我。”隨即推她們出去,關門換衣。

冬青看了看手中的大銀錠,又看看賈嬤嬤。

賈嬤嬤看了看握在手裏的《和離書》,又看看那銀子,突然說:“你知道小姐為何隻收了符家一百兩銀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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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爹離家雲遊四海,少年人不知世間疾苦,露了財不僅被流民糾纏還被盜匪盯上洗劫一空。後來還差點被惡人取了性命。幸被當時還是草莽英雄的傅將軍搭救。傅將軍一路護送我爹回京,據說期間因為我爹少爺脾氣,身子金貴,吃要吃的好,住要住的好,把傅將軍全身值錢的東西都搜羅~乾淨當了出去,一共花了一百兩銀子。雖然我爹曾許諾十倍奉還,後來也沒給,二人結交成了異姓兄弟。傅將軍每次進京也都以欠銀子做藉口,在我家吃吃喝喝。唉,傅長安收了那一百兩,是真的想跟我們家劃清界限了。”符白岩慢悠悠的述說起那段前塵過往。

符七一手托著漆盤,上頭整整齊齊碼著十八個各五十兩的銀錠。

“外頭可傳出什麼不好的流言?”符白岩問。

符七道:“剛開始的時候都在罵傅小姐,說什麼的都有,後來屬下聽從了您的吩咐派了人出去控製輿情,現在人們的關注點都自動轉移成您又恢復自由身,內宅無人,不少女子蠢蠢欲動,似乎都著急的準備遣媒婆來國公府,生怕晚了一步。”

符白岩自嘲一笑,又有些小小的得意,“還有嗎?關於國公府的不好流言?”

符七正色,“這中間的確有流言傳出說是國公府脅迫傅小姐,不過這些流言並未成氣候就被罵回去了。世子爺名聲好,沒人信那些鬼話。”

符白岩點點頭,他顧慮的就是這點。

世人多憐弱,即便強的那一方並未做錯什麼,也容易被陰謀論出一套強取豪奪威逼利誘。

符家一世清白,符世子的名聲更是清白無瑕。愛慕者多,藏在暗處想毀他名聲的也不乏其人。

他這一路走來,也是戰戰兢兢,委實辛苦啊!

“行了,沒事你就退下吧,我歇一會。”這一陣子過的太累了。

現在的感覺,一塊大石落下,撥開雲霧見青天,心中輕鬆,未來明朗。

符世子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沉,乃至晚飯下人來叫也沒將他叫醒。昌平公主心疼兒子,讓下人將飯菜在小爐子上煨著,等他自己醒來立馬端上。

符世子是在馬背上驚醒過來的,他不明白自己前一刻還好好的躺在臥房的錦被上,這一刻怎麼就在顛簸的馬背上了,而且還很累,感覺幾日夜都沒休息過了,身體很累心裏又很焦急。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麼。

後來他終於到了西沉關大營,有士兵稟告說:“高將軍帶著軍中所有將領一同營救鎮國公及一乾使臣去了。”

符白岩簡直都要被氣樂了,“簡直胡鬧!”他長這麼大,遍閱兵書,還沒聽說過將軍打仗帶著一堆小將軍,獨獨把士兵留下來的奇葩戰術。

他一驚!

符白岩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這場景太熟悉太逼真了,根本就是歷史再現。他想弄醒自己,奈何內心怎麼使勁都沒用,他像是被鬼壓床魘住了動不了。夢裏的自己,身體根本不受控製,他像是被囚禁在軀殼內的靈魂無論他如何掙紮焦躁都沒用。

符白岩掙紮半天無果,不得不放棄,心道算了,無非是西沉關大捷再重演一遍。

他這段時間真是太累了,夢境都不受自己控製了。

一切的發展都和之前一模一樣,他因為容貌被常勝調戲,二人交手,他示意將士們先逃命要緊。將士們往城門跑去。此刻他大概是靈魂遊離在身體之外,不用專心致誌對戰常勝,注意到了先前不曾注意到的細節。

將士們的驚恐,麵上的絕望,以及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的那份希冀。

有將士呼號說:“城門被鎖啦!”

大概是那一刻的震驚太過深刻,即便此刻他也能感受到那時候的絕望心情,他注意到陳峰戒備的將自己護在身後,也看到了眾將士眼中的不甘憤怒與控製不住的熱淚。

符白岩被感染了,當時身在其中,他被緊張的氣氛感染,除了時刻警惕常勝再顧不得其他,此刻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種被埋藏在緊張之下的恐懼。

現在回想起來,他真的要好好謝謝傅長安。

那種時候,說一聲謝謝,語言太蒼白了!此刻他重拾舊事,隻覺得自己還欠她一句謝一條命,他自己的命。

趙軍放飛了箭矢,火焰在人群眾燃燒,有人流血,有人死亡。

符白岩不自覺的紅了眼,不過他還是在心裏安慰自己,“沒事的,傅長安馬上就到了,我們隻是損失了很小一部分人。”以少勝多,力斬趙國兩大元帥,晉國這一仗不可謂不打的漂亮。

常勝再次提劍砍來,符白岩舉劍相迎,下盤不穩,差點歪倒,招架不住。

常勝的劍招在現在的符白岩看來,都有了應對的招數,自從那次與傅長安配合後,結合纏絲軟劍的劍招,他意外的突破了瓶頸,如今他的劍數又精進一層。

眼看著自己招架不住,陳峰揮舞著鐵劍迎了上來。

然而他和陳峰的配合漏洞百出,毫無默契可言。

符白岩打的一身火氣,心裏隻覺哪裏不對,他和陳峰一起配合打過常勝嗎?有過嗎?

當時不是這個樣子的,夢境偏離了事實,他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噗”劍刃刺入骨肉的聲音。

有泊泊的熱血燙了他的後背,符白岩愕然回頭,看到陳峰趴在他的後背為他擋下了後心一劍。

符白岩有瞬間的腦子一片空白。更多的人圍攏了過來,將他們護在包圍圈,口內叫著“符世子!符世子!”

陳峰倒在他的懷裏,嘴裏噴血,掙紮著不願死去,“找到思雨,替我找到阮思雨啊!”

符白岩知道陳峰一直喜歡阮思雨,隻不過那姑娘平時挺不著四六的,陳峰的小心思也就沒跟她說。

一個接一個人在他身邊倒下,他雪白的袍子被染紅。

他們抓著他的手,說:“符世子,快走啊!”

“你快逃啊!不用管我們!”

不對,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他的記憶不是這樣的。

傅長安呢?她怎麼還不來?

傅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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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現在知道我們長安好啦?

符:恩!恩!

作者:晚啦!

讀者:哦耶!撒花完結,耶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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