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皇帝這,也就過了個場,順利的很。
不過傅長安懷疑,她把德瑞帝給得罪了,退下去的時候,她眼角的餘光掃到小皇帝腳都抬起來了,大概是想踹她屁股,又硬收了回去。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這個狀似臭小子的混賬丫頭都是他名正言順的表嫂。
所以,他很乾脆的,允了傅長安的和離請求。
回了國公府,開了祠堂。
二老太爺看到傅長安,臉還是黑的,簪纓之家,書香門第,從未見過如此不敬長輩的小輩。可氣!可恨!
二老爺夫婦,三老爺夫婦,小三爺符超,還有被家人急急叫回來尚在守孝期的符白岩。並幾位旁支長輩悉數到了場。
祠堂站滿了人。
早上發生的事,二老太爺已經跟符白岩說了遍,又陳情厲害。族中長輩都在勸慰他,又可憐又嘆息。符白岩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對,便擺出了一副左右為難,無可奈何,一切聽從長輩安排的孝順模樣。
二老太爺先是命二兒子宣讀符氏家訓,這種時候就算是貴為公主,也是俯首帖耳的乖乖聽訓。
符氏家族幾百年傳承,家訓加加減減共三百零九條。二老爺國子監五經博士,每回讀家訓必搖頭晃腦,抑揚頓挫,三百零九條的家訓讀完,少說一個時辰。
太爺他們老一輩尚且還有個椅子可坐,到下一輩包括昌平公主在內都隻有乖乖站著的份,這期間還不許說話,不許有多餘動作,全都要擺出一副認真聆聽懺悔的模樣。
符超一聽他二伯開腔就想睡覺,從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開祠堂聽家訓了。這簡直比大棒槌狠揍他一頓都叫他難受想死。
符二老爺□□道:“嫁女擇佳婿,毋索重聘;娶媳求淑女,勿計厚奩(家訓摘自《朱子治家格言》非原創)。”
齊刷刷上頭幾雙眼睛都盯上了傅長安,顯然,他們一致認同傅長安與“淑女”這兩個字相去甚遠。
“嗤……”符超沒忍住,不合時宜的笑出了聲,符家人在這時候展現出了驚人的“心有靈犀”。
“見富貴而生……”符二老爺被打斷,瞪了符超一眼,“見富貴而生……”
“見富貴而生諂媚者,最可恥;遇貧窮而作驕態者,賤莫甚。”傅長安上前一步,接了符二老爺的話,“居家戒爭訟,訟則終凶;處世戒多言,言多必失。勿恃勢力而淩逼孤寡,毋貪口腹而恣殺生擒。乖僻自是,悔誤必多……”
傅長安嗓音雖柔,但很有力度,節奏明快,不似二老爺的半死不活,拖拖拉拉。
族中幾位長輩原都半眯著眼,漸漸的不由錯愕的睜大了眼。尤其是二老太爺,看了看傅長安又望向昌平公主。
雖然符氏家訓是每一位符家子孫的必修課,嫁入符家的媳婦們也要求必須熟讀,牢記在心。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野性難馴不服管教的孫媳婦竟然會背。
越到後麵他們越驚詫,竟然一字不落!
符超最為驚訝,也表現得最明顯,他從小聽著符家家訓長大,也沒完整的將家訓背出來,為此不知捱了他爹多少頓打,後來他爹都打絕望了。
符超快步走上前,將二老爺拿在手裏做樣子的家訓搶到手裏,一麵聽一麵翻書。
三老夫人嫌他丟人,不會背家訓的符家子配叫符家子孫?趁沒人注意,悄悄溜過去,在他後腰上掐了把。
在場眾人,唯有符白岩最冷靜。或者說,他能將一切意外錯愕都隱藏的很好,到了後來,他甚至微微閉了眼,唯讓耳朵沐浴在這聽覺盛宴上。
不僅是符超,他也覺得二老爺每次誦讀家訓又拖遝又難聽,每每恨不得取而代之。
而且每次一個時辰站下來,腰痠腿麻,誰個再有什麼戾氣不滿也耗乾淨了,符白岩甚至懷疑,二老太爺就是這麼個目的,磨人的性子最熬人了。
傅長安深知,符家就是這麼個規矩,每回開祠堂必然是要誦讀家訓,這第一道程式不搞結束,就別想進入正題。
她在符家十年,犯錯就被罰抄家訓,不抄不給飯吃,熟能生巧,再要背不出,她就是真傻子了!
她咬字清楚,背得又快,二老爺一個時辰完成的事,被她盞茶的功夫就搞定了。
“……既昏便息,關鎖門戶,必親自檢點。勿營華屋,勿謀良田。”隨著她最後一個字從舌尖彈出,都不帶停頓的轉折的,急匆匆又道:“二老太爺,眾位符家叔伯,我知錯,我悔改,我萬死難辭其咎,我冥頑不靈,悔不當初,總之都是我的錯。你們快點把事兒給辦了吧,我趕時間。”
符白岩不無遺憾的睜開眼,他甚至覺得為了這把好嗓子,他可以委屈一輩子,和這個小丫頭過下去。
符超又一次沒忍住差點笑出來,暗道怪哉,這丫頭不是他們符家人,怎麼倒將他們符家的規矩摸得這麼清楚?每次家訓唸完,二老太爺肯定是要問詢一番,是非對錯,總要有個說法,不可能糊弄過去。
二老太爺原本對傅長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在她把符氏家訓一字不落的背誦完全,又不由地對她生出了幾分好感,隻不過她一開口說別的,他就生氣。
說來這事屬於大老太爺家的家事,大老太爺不在了,大老爺符齊順又遠在西沉關處理對外國事,二老太爺身為族長便隻得暫代了大家長之責。
先前他氣昏了頭,現在怒氣過去了,忽然又覺得這小孩也不是真的朽木不可雕,再說和離這種事傳出去,畢竟有損家風。他就有些後悔,於是他就將目光遞向了符白岩。
符白岩心領神會,走上前,嘆口氣,語氣真誠又充滿感情,“長安,你這又是何必,我自是不願與你和離……”他一張口,猶如春風細雨,潤澤萬物,直叫人心頭都跟著顫了軟了,他就有這本事!
傅長安又起雞皮疙瘩,她抱了抱胳膊,心頭哀嘆,就算沒有前世的記憶,她也是不願和他過下去的,她受不了他的說話方式,語調語氣都忒他爹的肉麻了!
符白岩的眼角微微動了下,果然和他所料不差,她非常反感自己用這種口氣和她說話。
話說,他這說話方式怎麼了?明明別的貴女隻要聽一耳朵,不說暈倒那麼誇張,聲氣兒先跟著軟了一半,偏傅長安與眾不同!
大概,同類相斥?因為他倆嗓音都好?
不對啊,他就很喜歡她的聲音。
“好了,你也別說些你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了,趕緊得,”傅長安不知道和離程式,不然她自己都要代辦了。
二老太爺一臉無奈,說:“寫吧。”
符白岩嘆息一聲,這一份可惜是為了傅長安的那把好嗓子,真是可惜,要是隨便長在別的人身上,他都有機會接近,偏傅長安油鹽不進。
符白岩寫了《放妻書》,傅長安就站在邊上,歪頭看了。
末尾還寫了“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傅長安不由自主念出了聲,“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符白岩偏頭看了她一眼,“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最後落筆,簽上自己的大名。
二老太爺等人看罷《放妻書》又請了祖宗家譜,將傅長安的名字自家譜中劃去。
彼時,說句真心話,符白岩的內心還是竊喜的。
他不討厭傅長安,內心也覺得她蠻有意思的,可像他這樣的青年,讀遍詩詞歌賦,對未來對愛情都充滿了嚮往。
他也想牽一人手,將一人放在心上。從此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不分離。
傅長安在他眼中怎麼瞧都是個孩子,還是個生機勃勃的“男孩子”。
對“男娃子”生出愛情?他一沒有戀tong癖,二不是斷袖。
不過,“小老弟”如此識趣,他決定往後一定多照拂她,以報她還他自由身之恩。
此刻滿心感激春風得意的符白岩又豈能算到,他現在簽《放妻書》有多痛快將來就會有多懊惱後悔,而現在被他視作“小兄弟”的人將來竟會成為他的劫,求而不得,輾轉反側。
所以老人常說,年輕人,別得意,誰都不知會在什麼時候摔個大跟頭。
符白岩摔了,還很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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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妻書》簽完後,還需去官家那記個檔。這就不關傅長安的事了,她被熱熱鬧鬧的抬進來,如今倒落了個乾乾淨淨的走。
她走的很痛快,隻是臨走的時候,又恭恭敬敬的朝在場所有人行了大禮。
這又讓大夥兒看不懂了,俱都不解的望著她。
傅長安也不解釋,掉頭就走。上一世他們有些人欠了她的,這一世不欠,在父母兄嫂的喪事上都幫了她大忙,她理應心存感激。
回了傅府,賈嬤嬤已經得了信,一個人躲在傅威夫婦的靈位前敲木魚抹眼淚。
冬青看到傅長安還很高興,迎上去,“小姐,你怎麼有空回來啦?你是要接我們去國公府嗎?”在冬青看來,傅府已經衰敗,沒有主人了。而小姐嫁入國公府,作為小姐身邊僅存的丫鬟,她也應該作為陪嫁丫鬟進入國公府,將來做世子妃的心腹大丫鬟。等老了,就做內宅的掌權嬤嬤。冬青是個很有夢想的人,她的夢想就是當奴才們的頭兒。
“你去將家裏所有人都叫來,我有話說。”傅長安推了冬青一把,“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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