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五月初,一彎新月,繁星滿天,白日的時候天氣有些燥熱,入了夜,山風陣陣,涼快的很。符白岩席地而坐,玉色的指尖捏住瓷盞,長袖掃過桌沿,品一杯苦茗。
符七站在不遠處,恭恭敬敬,嘴一張一合,將他查到的以及方纔底下人通報的快速說了遍。
符白岩麵上看不出喜怒,隻微微挑眉,不緊不慢,嘴角一勾,笑了,“有些意思。”吹一下漂浮的茶葉,抿一口。
符七站在原地,靜候下文。
符白岩望向傅家隱在黑暗中的四座墳塚,微微出神,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直到準備歇下了,才發現符七還站在原地,他笑了下,“你也回去休息吧,這裏用不上你。”
符七遲疑了下。
符白岩將小桌子搬開,開始鋪疊被子,和衣躺下,一隻手枕在腦後,說:“隨她去吧,這事你不知,我不知。”
符七領命而去。
符白岩又叫住他,“等等,除非我娘派人來找我,若是有自作主張的你也自作主張的攔下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夜色漸深,白天忙得精疲力竭的符白岩這會兒反而沒了睡意,耳裡回想起符七先前的陳述。
世子妃之前一個多月揭了官府的諸多懸賞令,一直在緝拿逃犯,賺賞格。還因為此和符三爺發生過衝突,二人大打出手。除此之外又接了一些江湖生意,隻要不犯著官府,什麼都接。我想世子妃的那些銀子應該就是這麼賺來的。
一個時辰前,世子妃又在二老太爺的屋內和三爺打了起來,是啊,我也奇怪咋回事呢,後來聽人傳,世子妃鬧和離,公主不答應,世子妃就鬧到了二老太爺那。
二老太爺多好性子的人啊,直說她太累了,失了魂,要她回去歇一晚,此事不許再提。
世子妃沒說什麼,就走了。
符白岩翻了個身,給他銀子?鬧和離?
難道這銀子是補償自己的?
他就值這麼點錢?
如果,她真能鬧成功的話,投桃報李,他該給她金子。
這個“弟弟”有趣是有趣,卻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妻子人選。
由著她鬧吧,他明天還要接著扮孝子賢孫呢。
**
符白岩在傅長安爹孃的墳前將就了一宿,傅長安在符白岩的院子二人的婚房舒舒服服歇了一晚。
次日起來,她又跑到西邊二老太爺那。二老太爺正在用餐,今日陪著吃飯的是二老爺一家。
符家大老太爺二老太爺是親兄弟,也是符家嫡係。
大老太爺隻生了符齊順一個兒子,二老太爺養了兩個兒子,都沒有姑娘。三個堂兄弟做親兄弟一般教養,按順序喚作大老爺,二老爺,三老爺。
後來這老哥仨又生了三兒子,符白岩排行老二,外人稱符世子,府裡人為表親近,習慣叫一聲二爺。不過二老太爺的兩個孫子都是三老爺親生的。二老爺沒兒子命,姑娘倒是生了三個,全都嫁出去了。
今日,二老太爺用餐,便是二老爺夫婦作陪。
傅長安過來的時候,還特意將自己收拾了下,翻箱倒櫃找的符白岩十來歲時的舊袍子穿的。她也不想這樣,實在是她娘給她準備的陪嫁桃紅柳綠,女裝忒她爺爺的繁瑣,她想著今日自己要乾的事,不方便,就放棄了。
符白岩的袍子也不合身,少年郎年少的時候就如鬆竹一般,俊秀挺拔。傅長安將他的衣服穿上,腰上的肉就勒出來了,下擺還長。
傅長安到了跟前,草草的抱了個拳,“二太爺。”
二太爺眯眼半天沒認出來是誰家小子,不過他認出那身袍子了,不確定道:“超兒母親家那邊的表弟來了?”實在不怪二太爺會認錯人,隻因符超小時候就是這般的黑胖小子。這身衣裳吧,還是二太爺有一年親自給他們三兄弟挑的顏色,做了一模一樣的。
“是白岩媳婦,”二老爺表情都擰巴了。
二老夫人正一臉好奇的望著傅長安,不過她是靦腆人,平時話不多,大概也因為肚子不爭氣沒給丈夫生下兒子的緣故,人有些自卑,看人總是躲躲閃閃的。
傅長安上前,雙手撐在桌子上問,“二太爺我這麼說話您聽得見嗎?”
二老太爺疑惑,“你要說什麼?”
傅長安,“你有什麼不經嚇得毛病嗎?比如一受驚就呼吸不暢,心臟跳不動了?”
二老太爺慢性子,聞言緩慢地搖了搖頭。
傅長安擠到二老夫人跟前,“夫人,麻煩讓讓。”
二老夫人順從地起了身。
“二老太爺,對不住了您!”隨著傅長安一聲喊,她雙手抄起圓桌就掀了出去。
房門大開,屋外就是台階。
米粥饃小菜撒了一地,圓桌子哐當哐當差點跌散架。
別說是主人家被嚇住了,就是當差的下人們也都嚇丟了魂。
符超正趕過來給爺爺請安,剛好看到這一幕,腦子空白片刻,氣得拔刀又要砍人,“豎子可惡!”猛然反應過來不對,昨晚他才被他爹拍著腦袋教育過,這人是他小嫂子!
他怎麼會有這樣的嫂子?
畢生之恥!
符家之恥!
還是二老夫人最先反應過來,捏了身旁的丫鬟一把,“快去叫公主!快去!”
**
昌平公主與傅長安坐在一輛馬車上,彼此相看兩生厭,互不搭理。
快到宮門,公主還在生氣,“和離是你提出來的,你別到時候又反口,我們家對你家已經仁至義盡了。我兒子他現在還在你爹孃墳前守著呢!你可真是個大孝女,才葬了爹孃就想逃離夫家,你爹孃要是泉下有知,一定會被你生生氣活過來。”
傅長安置若罔聞,隨她說。
“出了這事,我們家定是要淪為京城笑柄,你但凡還有點良心,我求求你離開這吧,反正你原本也不是京城人氏。要不還是回西沉關吧。”說到這,昌平公主又開始後悔,早知如此,她就不該將傅威夫婦葬在京郊。
傅威夫婦是江湖兒女,不像符家世家大族,盤根錯節。他們是腳落哪兒都能生根。
**
符白岩和傅長安的婚事是先皇親賜得婚,如今二人要和離,於情於理當去陛下那告罪。
今上乃先帝第六子,年紀尚輕,剛滿十八歲。
德瑞帝端坐龍椅寶座,也頗有幾分威嚴的帝王氣象,隻是當傅長安進來的時候,他一雙好奇的眼睛一直圍著她打轉,到底顯出了幾分年輕人的稚氣。
昌平公主覺著這事極傷體麵,支支吾吾的羞於啟齒,她又後悔一時衝動麵聖了。
傅長安禮數不周,見到皇帝也不知該怎麼行禮,索性像剛進來那會一樣,又行了跪拜大禮,抱拳道:“陛下……”
德瑞帝用奏摺擋了下,差點沒笑出來。暗道了句,鎮西大將軍是把姑娘當兒子養了嗎?早聽聞符世子妃長的“珠圓玉潤”頗具特色,今日一見,還真叫他為表哥掬一把同情淚。
他自書桌後起身,作勢就要扶她起來,嘴裏也客氣,“小嫂子何須行如此大禮,快快請起。”
“陛下,臣女是為了和符世子和離之事而來的。”
德瑞帝伸過來的手停在半空中,望了昌平公主一眼。
公主一張保養得宜的臉漲得通紅,沉默的別開了眼。
德瑞帝略一思索,“姑母,我母後近日從番國那得了幾樣新奇小玩意,您要不要去看看?”
昌平公主猜測陛下是懷疑他們國公府仗勢欺人欺淩弱女,逼迫她和離。故意支開她,要問個清楚。公主心內嘔的要死,又不好說什麼,也沒敢看傅長安,生怕留下個臨走還要警告一下的印象,行了禮就退下了。
德瑞帝又將殿內的宮女太監都揮手掃了出去,待大殿內再無旁人,他雙手負在身後,念念有詞道:“千裡奔赴西沉關,救鎮國公,殺趙伸,斬常勝,小小年紀力挽狂瀾,鎮西將軍後繼有人吶。”不過,他不喜歡傅威。傅威與先帝交好,因為年歲的關係,德瑞帝作為六皇子的時候與他沒有交集。而他卻和大皇子交情甚篤。
隻可惜,大皇子乃賢妃所出,並非嫡出。當年皇子奪嫡,傅威也是站在大皇子的陣營。
一朝天子一朝臣,說不介意,很難做到啊。
傅長安:“陛下有一點說錯了,常勝是我和符世子合力絞殺,非我一人力所能及。”
德瑞帝繞到她身後,看著她的頭頂,忽然揪住她的辮子擼了把,跟拽狗尾巴似的。
傅長安被拽的腦袋猛得後仰,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片刻又迅速收斂,恢復冷淡。
德瑞帝“嘖”了一聲,鬆開手,他麵上不顯,心臟還在怦怦跳,剛才那一眼可滲人了,不過,他又回頭看她,“你到底男的女的?嘻,看著真像個男娃!”
傅長安,“女的。”
德瑞帝站直身子,“能告訴朕理由嗎?朕想聽真實原因。”
傅長安慢慢抬起頭,看向帝王的臉。
少年人嘴角噙著一抹笑,眸色溫潤,看上去極好說話的樣子。
傅長安,“我說實話,陛下能保證不生氣嗎?”
德瑞帝腳步一頓,語調輕快,“當然!”
傅長安,“因為他和陛下您一樣,明明看著和善親切,卻藏著心。君臣可,夫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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