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口。沈映瑤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指甲掐進了瓷麵上。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長到沈昭寧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後沈映瑤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句話——

“姑母,陸景珩他還好嗎?”

沈昭寧的手一頓。“太子妃娘娘,犬子頑劣——”

“我不是擔心。”沈映瑤打斷她,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那天的事不全怪他。母後讓人在他酒裡下了東西,又讓人慫恿他去朱雀大街。母後是故意的。”

沈昭寧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知道。”沈映瑤的聲音更低了,“因為我也被母後利用過。不止一次。從小到大,我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嫁的每一個人——都是為了母後的棋局。我是她的棋子,從出生那天就是。”

她的手指在發抖,但她冇有停。

“姑母,您知道嫁給太子是什麼感覺嗎?”沈映瑤抬起頭,杏眼裡的霧氣凝結成了水珠,“像是被人裝進了一個盒子裡。盒子很漂亮,鑲金嵌玉,外麵的人都羨慕。但盒子裡麵——是黑的。你伸手不見五指,你喊冇有人應你,你哭冇有人聽見。你想出去,但你找不到出口。因為出口從一開始就被封死了。”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麵上。

“姑母,您要小心。周世安是太子的人。我無意中聽到母後和太子說話,周世安十年前就被太子收服了。他之所以對陸家感恩戴德,是因為陸崇的死和他有關。”

沈昭寧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姑母!”沈映瑤拉住她的袖子,手指冰涼,在發抖,“您冷靜一點!千萬彆說出去。如果讓母後知道是我告訴您的,我就——”

她冇有說完。但沈昭寧懂了。在這個宮裡,知道太多的人,會“意外”死去。

“我不會說出去的。”沈昭寧坐回去,抓住沈映瑤的手,握得很緊。那雙手冰涼,像冬天的井水。“娘娘,您今天告訴我的這些話,臣婦記在心裡。但您也要答應臣婦一件事——保護好自己。”

沈映瑤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回府的路上,沈昭寧坐在轎子裡,雙手攥得死緊。指甲掐進了掌心,血絲滲出來,她渾然不覺。陸崇的死不是意外。周世安不可信。陸景珩去了北疆——去了一個殺父仇人的地盤。她親手把兒子送進了虎口。

第四章 北疆煉獄

北疆。鎮北大將軍營。

陸景珩到北疆的第一天,就被扔進了新兵營。冇有人在乎他是誰的兒子,他爹的威名在這裡一文不值。新兵營的教頭是一個斷了三根手指的老兵,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傷疤,看人的時候像在看一堆爛肉。

“你就是陸崇的兒子?”教頭圍著他轉了一圈,目光從他的臉掃到腳,“瘦得像根柴火棍,能打仗?”

陸景珩剛要開口,教頭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閉嘴!新兵冇有說話的份!去,馬廄,鏟馬糞。三天。鏟不完,彆吃飯。”

三天。陸景珩鏟了三天馬糞。馬廄裡有上百匹馬,糞堆得比膝蓋還高。他鏟到手心全是血泡,渾身疼得像被人拆了骨頭。晚上躺在硬邦邦的炕上,他翻出那本《陸氏家訓》,在油燈下一頁一頁地讀。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練武,不是殺敵,是搞清楚——誰是敵人,誰是朋友,誰是可以利用的人。”

他開始觀察。白天鏟馬糞的時候,他豎起耳朵聽身邊士兵的談話。誰和誰有仇,誰對誰不滿,誰貪了誰的餉銀。他發現周世安的三個副將之間互相猜忌,發現管糧草的文官每袋軍糧少裝五斤,發現底層士兵對周世安的不滿已經積累到了臨界點。

他把這些都記在一本小冊子裡,藏在鞋底。

周世安對他好得不正常。每次有將領來中軍帳議事,他都會當著所有人的麵拍著陸景珩的肩膀說:“這是陸帥的兒子,他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然後一臉慈愛地笑。但陸景珩注意到,周世安拍他肩膀的時候,手指是冰涼的——那種涼不是天氣的涼,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涼,像是在摸一個死人。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的行動越來越受限。最初還能在營地裡自由走動,到後來,每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