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燭火順著燭台一根接一根滅了下去,快得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像有一隻冰冷無形的手,順著我的視線挨個掐滅。

十八根封死了門窗、絕無可能被風吹滅的本命燭,眨眼間全滅了。

祠堂瞬間墜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隻有身後爺爺和爹的牌位,描紅的名字泛著死人似的冷光,像兩隻眼睛,死死釘在我背上。

糖紙被汗浸得發軟,硌得掌心生疼,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炸得我神魂俱裂——

我親手定下的規矩,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我。

十八年苦練,我學透了薑家所有規矩,聽熟了「破戒者不得善終」的祖訓,見了爹破規後橫死的結局。

我卻從來冇想過,我寫在簿上的規矩,會自己活過來,要定我的罪。

指尖冰得刺骨,小指指甲蓋瞬間烏青,青黑的血管像活蟲,順著指節往手腕爬。內兜裡的梨木牌突然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抵著我的心口,像有人輕輕按了一下我的手。

就是這一下觸碰,胡奶奶那句冇說透的叮囑,突然像冰錐狠狠紮進天靈蓋,我連骨髓都跟著凍透了。

原來爹當年,也是這麼冇的。

原來爺爺彌留時盯著我,說的那句「薑家規矩是天,破了,就要償命」,不是叮囑,是預警。

香灰啪嗒一聲掉在供桌上,輕得像蚊子叫,在死寂裡卻炸得刺耳。

我猛地彈起來,反手往供桌底下摸桃木劍,指尖剛扣住劍柄,一股混著旱菸焦苦的寒意,順著後脊死死貼了上來。

蒼老的聲音貼在我耳廓,冰錐似的紮進腦子裡,一字一句:

「炎炎,你破戒了。」

第二章掐脖

我反手抽出桃木劍,純陽火順著劍刃炸開,直劈身後的寒意。

劍刃劈實的瞬間,我腦子裡才閃過一個念頭——就算真是爺爺,絕不會真傷我。

嗤啦一聲,黑煙炸起,鬼影的悶哼撞在祠堂牆上。我借反作用力滾到供桌後,後背死死抵住桌沿,抬眼的瞬間,手裡的桃木劍瞬間沉得像灌了鉛,舌尖殘留的橘子糖餘味瞬間發苦,連牙根都跟著發麻。

是爺爺。

入殮時穿的藏青壽衣,握旱菸杆磨出厚繭的手,腰間彆著半根冇抽完的旱菸,和下葬那天分毫不差。連他身上熟悉的旱菸味,都一絲不差,隻是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黴氣。

可我太熟悉爺爺了。

他的旱菸杆永遠擦得油光鋥亮,絕不會像眼前這根,杆身爬滿了腐鏽的紋路。他看我的眼神永遠帶著軟和的暖意,絕不會像現在這樣,黑洞洞的眼窩裡,隻剩冰冷的審判。

剛纔那一劍,隻在他胳膊上劃開一道黑痕,轉瞬癒合,連半分停頓都冇有。

他往前踏一步,腳下的青磚瞬間結霜,聲音冷得像冰:「炎炎,跪下。薑家傳人破戒,當受天譴,魂飛魄散。」

我攥緊劍柄,指節繃得發白,內兜裡的梨木牌突然燙得厲害,抵著腰腹像一道微弱的屏障,壓下了那股砭骨的寒意。我瞬間清醒了大半:「門窗全封死,燭火不是我滅的,我冇破戒。」

「規矩就是規矩。」他又踏一步,旱菸杆在手裡轉了半圈,「燭滅了,就是破了。薑家三百年,冇有例外。」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進我腦子裡。

是爺爺會說的話,卻絕不是爺爺會有的語氣。

十五歲那個雨夜,村西頭的狗蛋掉進河裡,我破了「午時不涉水、雨天不下河」的規矩,抱著凍得半死的狗蛋站在院門口。他舉著桃木棍衝我吼完「規矩就是規矩」,轉頭就端著滾燙的紅糖薑茶等在門裡,往我兜裡塞了兩顆橘子糖,啞著嗓子說「炎炎做得對」。

眼前的東西,隻會念規矩。

他不會在我挨罰後偷偷塞糖,不會在我闖禍後默默掃尾,更不會懂,薑家守規矩,從來都是為了護人,不是殺人。

我盯著他黑洞洞的眼窩,劍身上的純陽火瞬間暴漲,同時左手掐訣,念出了爺爺偷偷教我的破陰訣——這是薑家用來辨邪祟的秘術,從來不會用在自家人身上。

「你不是他。」

他突然笑了,笑聲像生鏽的鐵門摩擦,刺耳得牙酸。青黑的手瞬間暴漲數尺,朝著我脖子狠狠抓來,速度快得我根本躲不開——那是我十八年練出來的反應速度,0.3 秒的閃避視窗,我卻連動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