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蘇晴------------------------------------------，太陽剛爬上山頭，周誠就醒了。，探出腦袋往下看：“小默！小默！起床了！不是說去河邊嗎！”，看見一張倒著的臉懸在頭頂，嚇了一跳。“你乾嘛……”“起床！太陽曬屁股了！”，揉揉眼睛。窗外確實亮了，但太陽明明纔剛出來。，光著腳往外跑：“我去叫如煙！”“她還冇醒吧……”。：“如煙！如煙起床！去河邊抓魚！”。。。，看見林默走過來，一臉無奈。“她不理我。”
“那你就彆敲了。”
“可是……”
門突然開了。
柳如煙站在門口，頭髮有點亂，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下麵有點青——明顯是被吵醒的。
“乾嘛？”
周誠縮了縮脖子：“那個……去河邊……”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轉身回屋。
“我換衣服。”
門關上了。
周誠撓撓頭：“她是不是生氣了？”
林默想了想：“好像冇有。”
“那她怎麼那個表情？”
“她就那個表情。”
“……哦。”
早飯是林母做的包子。
周誠吃了五個，林默吃了四個，柳如煙吃了兩個。
林母看著周誠，笑得眼睛眯起來：“小誠真能吃，好，長身體。”
周誠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嬸嬸做的包子好吃！”
林母又給他夾了一個：“那再吃一個。”
林正國在旁邊慢悠悠喝粥，看著三個孩子，眼裡帶著笑。
“行了，吃飽了就準備走。東西我都裝車上了，野餐墊、吃的、水，還有抓魚的小網兜。”
周誠眼睛一亮：“有小網兜？”
“有，一人一個。”
“太好了！”
他三口兩口把包子塞完，跳下凳子就往外跑。
林默也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見柳如煙正慢慢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
“如煙，走了。”
柳如煙點點頭，站起來。
林默看著她，總覺得她做什麼都慢悠悠的，跟周誠完全相反。
但好像也挺好。
河邊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這是一條從山裡流下來的小河，水不深，清澈見底，能看見小魚在水草間遊來遊去。河邊有一片草地，開著野花，幾棵柳樹垂著枝條。
周誠一下車就衝出去了。
“哇——！好多魚！小默快來看！”
林默追上去，兩個人趴在河邊，腦袋湊在一起往下看。
“那個大的！看見冇！”周誠指著水裡，“那個好大！”
“那是石頭。”
“不是石頭，它在動！”
“那是水草。”
周誠仔細看了看，好像是水草。
“哦……”
柳如煙站在後麵，冇湊過去，但也在看。
林正國把野餐墊鋪在草地上，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彆光看，下去玩啊。水淺，冇事。”
周誠一聽，鞋一脫，襪子一甩，褲腿一卷，噗通就踩進水裡了。
“哇！好涼！”
林默也跟著下去，水剛冇過腳踝，涼絲絲的，很舒服。
周誠已經開始追魚了，撲騰撲騰的，魚跑得飛快，他一條都冇抓著。
“怎麼跑這麼快！小默你幫我堵那邊！”
林默笑著跑過去，兩個人一左一右，把一條小魚逼到石頭縫裡。
周誠伸手去抓——
撲通！
他一屁股坐進水裡了。
林默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周誠坐在水裡，渾身濕透，手裡攥著一條小魚，愣愣地看看魚，又看看林默。
“我……抓到了？”
林默笑得蹲下去：“你抓到了，你也濕了！”
周誠低頭看看自己，也笑了，笑得缺了顆門牙的牙洞都露出來。
“冇事！反正太陽大，一會兒就乾了！”
他把魚放進小桶裡，爬起來，又繼續追。
柳如煙站在岸邊，看著兩個傻小子在水裡撲騰，嘴角彎了一下。
林正國在旁邊坐下，遞給她一個小網兜。
“不下去試試？”
柳如煙搖搖頭。
“怕水？”
又搖搖頭。
“那是不想弄濕？”
柳如煙想了想，點點頭。
林正國笑了：“那就在岸上撈，岸邊也有小魚。”
柳如煙接過網兜，蹲在岸邊，輕輕放進水裡。
冇過一會兒，一條小魚遊過來，她慢慢靠近，猛地一撈——
魚跑了。
她愣了一下。
林正國在旁邊笑：“太快了，要慢一點，等它靠近了再撈。”
柳如煙點點頭，又試了一次。
還是跑了。
她抿了抿嘴唇，有點不服氣，繼續試。
第三次，她撈起來一條小指頭大的魚，在網兜裡蹦來蹦去。
柳如煙看著那條魚，眼睛亮了一下。
“撈到了！”
聲音不大，但林正國聽見了。
他笑了：“厲害，比那兩個傻小子強。”
柳如煙把魚放進小桶裡，看著它在水裡遊，嘴角彎了彎。
那邊，周誠又摔了一跤。
這回林默也摔了。
兩個小孩坐在水裡，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柳如煙看著他們，嘴角又彎了彎。
陽光照在河麵上，亮晶晶的。
九月，開學了。
林正國把三個孩子送進了縣城的小學。
“你們三個在一個班，互相照顧。”他蹲下來，看著三個小孩，“小默，你是哥哥，多看著點弟弟妹妹。”
林默點點頭。
“周誠，你彆太鬨，聽老師話。”
“知道了林叔！”
“如煙……”林正國看著她，笑了笑，“有什麼事就找林默，或者找老師。”
柳如煙點點頭。
林正國站起來，揮揮手：“進去吧。”
三個小孩揹著新書包，一起走進校門。
周誠東張西望，對什麼都好奇：“哇，這個學校好大！比部隊的學校大！”
林默也好奇，但冇他那麼明顯。
柳如煙走在中間，表情還是淡淡的，但眼睛也在四處看。
教室裡已經有很多小孩了，鬧鬨哄的。
他們找了三個連著的空位坐下。
周誠跟前後左右都打了招呼，很快就跟幾個男生聊上了。
林默在旁邊聽著，偶爾插句話。
柳如煙拿出課本，翻開，低頭看。
旁邊一個女生湊過來：“你叫什麼名字？”
柳如煙抬頭：“柳如煙。”
“我叫王小雨！你頭髮真好看，誰給你紮的？”
柳如煙頓了一下：“自己。”
“哇，你好厲害！我都不會自己紮！”
柳如煙看著她，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但那女生也不在意，嘰嘰喳喳繼續說。
柳如煙聽著，嘴角彎了一下。
好像……也還行。
學校的生活開始了。
上午是語文數學，下午是體育和活動課。
體育課上，老師教他們打太極。
“這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強身健體。每天練一練，身體好，長得高。”
周誠站得筆直，學得很認真——他想長得比林默高。
林默也認真，他爸說過，古武要從小練，根基最重要。
柳如煙動作標準，但表情還是淡淡的。
旁邊有男生偷偷看她，她也冇理。
那天放學，三個人走的是另一條路。
周誠說要買橡皮，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賣完了，得去前麵那家。
他們走到巷子口，聽見裡麵有聲音。
“……怪物！藍眼睛的怪物！”
“打她！打怪物！”
幾個男孩的聲音，罵罵咧咧的，還夾雜著笑聲。
林默停下腳步。
周誠也停了，歪著腦袋聽：“什麼聲音？”
柳如煙皺起眉頭。
巷子裡，四五個男孩圍成一圈，中間蹲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抱著頭，縮成一團，衣服上都是灰。幾個男孩朝她扔石子，一邊扔一邊罵。
“妖怪！藍眼睛的妖怪！”
“你爸媽不要你了吧！誰讓你長這樣！”
女孩冇出聲，隻是抱著頭，肩膀在抖。
林默看著那個女孩，心裡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見過被欺負的人。
在部隊的時候，有幾個小孩因為他爸是軍官，不敢欺負他，但欺負過彆人。
他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周誠已經衝過去了。
“你們乾嘛呢！”
幾個男孩回頭，看見三個跟他們差不多大的小孩。
領頭的那個胖男孩叉著腰：“關你們什麼事！”
周誠擋在女孩前麵：“欺負人就是不對！”
胖男孩笑了：“喲，還英雄救美呢？你知道她是什麼嗎？她藍眼睛！是怪物！”
周誠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女孩。
女孩抬起頭，露出一雙藍色的眼睛。
很藍，像河水，像天空，像他冇見過的大海。
“不是怪物。”周誠說。
“什麼？”
“我說，不是怪物。”周誠瞪著那個胖男孩，“她眼睛藍，又不是她的錯。你欺負人，纔是怪物。”
胖男孩臉漲紅了：“你他媽說誰——”
話冇說完，林默走到周誠旁邊。
他看著那幾個男孩，冇說話，但眼神很冷。
那種眼神，是他爸教他的——打架的時候，彆先說狠話，先看準對手。
胖男孩被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嘴硬：“你們三個，打得過我們五個？”
柳如煙也走過來了。
她站在兩個男孩旁邊，看著那幾個男孩，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就是那種冇表情，讓胖男孩更害怕了。
“你們……你們等著！”
幾個男孩一鬨而散，跑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
女孩還蹲在地上，抱著頭，冇動。
周誠蹲下來，看著她。
“喂，你冇事吧？”
女孩慢慢抬起頭。
藍色的眼睛裡含著淚，臉上有灰，還有一道紅印子——被石子打的。
她看著周誠，又看看旁邊的林默和柳如煙，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周誠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皺巴巴的糖——他永遠都有一顆糖在身上——遞給她。
“吃糖嗎？”
女孩看著那顆糖，愣住了。
周誠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洞。
“我叫周誠！你叫什麼？”
女孩接過糖，攥在手心裡。
“……蘇晴。”
蘇晴的家在巷子儘頭。
她爸是開藥鋪的中醫，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冇了。
三個人把她送到門口。她站在那兒，低著頭，不說話。
周誠撓撓頭：“那個……你明天還上學嗎？”
蘇晴點點頭。
“那明天我們來找你一起走！”周誠說，“以後誰再欺負你，我們幫你打回去！”
蘇晴抬起頭，看著他們。
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林默看著她，輕聲說：“你眼睛很好看。”
蘇晴愣了一下。
柳如煙在旁邊點點頭，難得開口：“像寶石。”
蘇晴看看林默，看看柳如煙，又看看周誠。
周誠還在咧嘴笑，缺了顆門牙。
她攥著那顆糖，輕輕說：
“謝謝。”
門關上了。
三個人轉身往回走。
周誠說：“她眼睛真的好看，為什麼那些人要罵她？”
林默說：“因為有人傻。”
周誠想了想：“對，傻。”
柳如煙冇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走了一段，周誠突然說：“小默，咱們以後天天送她回家吧。”
“行。”
“如煙呢？”
“……行。”
周誠笑了，蹦蹦跳跳往前跑。
“那說定了！”
夕陽把三個小孩的影子拉得很長。
巷子儘頭，一扇門後麵，蘇晴站在窗邊，看著他們走遠。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那顆糖。
糖已經被攥得皺皺巴巴的，跟她之前見到的一模一樣。
她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甜的。
很久冇吃到這麼甜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