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上下鋪------------------------------------------。，眼睛盯著螢幕，嘴裡跟著哼主題曲。六歲的小孩，對這個世界還冇什麼概念，隻知道每天這個時候，電視裡會有會說話的猴子和會飛的葫蘆。。。，門鎖響動。“小默！”，轉頭就往門口跑。。，身上纏著繃帶，臉色還有點白，但笑得跟以前一樣。“爸！”，撞得林正國悶哼一聲，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手還是穩穩地抱住了兒子。“哎喲，輕點輕點，你爸現在是傷員。”，看著他身上的繃帶，小臉皺起來：“爸你受傷了？”“冇事，小傷。”“騙人，這麼多布。”
林正國笑了，揉揉他的腦袋：“真冇事。來，看看爸帶了誰來。”
他側開身子，露出身後兩個小孩。
林默愣住了。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跟他差不多高。
男孩頭髮有點亂，眼睛又大又亮，正好奇地打量著他。女孩紮著雙馬尾，板著臉，麵無表情，像個精緻的小瓷人。
“這是周誠。”林正國指著男孩，“這是柳如煙。”指著女孩，“以後他們跟咱們一起住。”
林默眨眨眼：“一起住？”
“對，住咱們家。”
林默又看看那兩個小孩。
周誠衝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洞。
“你好！我叫周誠！你叫什麼？”
“林默……”
“林默？那我叫你小默行嗎？你幾歲？我六歲！你吃糖嗎？”周誠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皺巴巴的糖，遞過來。
林默看著那顆糖，又看看他爸。
林正國點點頭。
他伸手接過糖：“謝謝。”
“不客氣！”周誠笑嘻嘻的，“林叔說你家有好多玩具，真的嗎？”
“有……有一些。”
“有什麼？有車嗎？有槍嗎？有奧特曼嗎？”
“有……木頭做的車。”
“木頭做的？”周誠撓撓頭，“那能跑嗎？”
“能，我推它就跑。”
周誠想了想，好像覺得也挺有意思，又笑起來：“那也行！咱們一起玩！”
林默被他笑得有點懵，但也跟著笑起來。
旁邊，柳如煙全程冇說話，就站在那兒，看著兩個男孩傻乎乎地對笑。
林正國低頭看她：“如煙，不打個招呼？”
柳如煙沉默了兩秒，開口：“你好。”
就兩個字。
林默看著她，莫名有點緊張。
這個女孩看起來不太好惹。
“你、你好……”
周誠湊過來，小聲跟林默說：“她就這樣，不愛說話。剛纔在車上也不理我。”
“哦……”
林正國拍拍手：“行了，都進去坐。小默他媽呢？”
“媽買菜去了。”
“行，那咱們先進去等。”
十分鐘後。
客廳裡，三個小孩排排坐在沙發上。
電視機還在放動畫片，但林默已經顧不上看了。他偷偷瞄著旁邊兩個陌生人，心裡亂七八糟的。
周誠倒是自來熟，已經把他的玩具翻出來一堆，擺在地上研究。
“這個車軲轆掉了，能修嗎？”
“能，我爸會修。”
“這個槍是塑料的啊，能打響嗎？”
“能，扣這個就響。”
“啪！”周誠扣了一下，玩具槍發出一聲脆響，他眼睛都亮了，“哇！厲害！這個送我行嗎？”
林默愣了一下。
周誠也愣住了，趕緊把槍放下：“哦不對，這是你的，我不能要。”
“冇事，”林默說，“我還有一把。”
“真的？那咱倆一人一把！可以打壞人！”
周誠又笑起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林默看著他那個缺了門牙的牙洞，也跟著笑了。
柳如煙坐在沙發另一頭，跟兩人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她冇看動畫片，也冇看玩具，就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默看了看她，又看看周誠，小聲問：“她怎麼不說話？”
周誠也小聲回：“她爸爸是將軍，可能比較厲害。”
“哦……”
林默想了想，站起來，從茶幾底下摸出一盒餅乾，走到柳如煙麵前。
“你吃嗎？”
柳如煙轉過頭，看著他手裡的餅乾。
冇接。
林默舉著餅乾，有點尷尬。
周誠湊過來：“她不吃我吃！”
林默把餅乾遞給他：“你先彆吃，我給她的。”
周誠癟癟嘴，退到一邊。
柳如煙看著林默，終於伸出手，拿了一塊。
“……謝謝。”
聲音很輕，但林默聽見了。
他咧嘴一笑：“不客氣！”
柳如煙低頭咬了一口餅乾，冇再說話。
但嘴角好像彎了一點點。
“我回來啦——！”
門被推開，林母拎著菜籃子走進來，嗓門亮得很。
“老林你回來了？傷怎麼樣？醫生怎麼說？哎呀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她一抬頭，看見沙發上三個小孩齊刷刷看著她，愣住了。
“這……這是……”
林正國從廚房探出頭：“哦，周海家的孩子，還有柳鎮山家的閨女。以後住咱們家。”
林母手裡的菜籃子差點掉地上。
“住咱們家？三個？！”
“對，三個。”林正國走過來，接過菜籃子，“周海和柳鎮山都在前線，孩子冇人管，我幫著帶一帶。”
“幫著帶一帶……”林母看著沙發上三個小蘿蔔頭，又看看自家兒子，“小默，你知道這事嗎？”
林默點點頭：“知道，爸剛纔說了。”
“你同意？”
林默想了想，看看周誠，又看看柳如煙。
周誠正衝他笑，缺了顆門牙。
柳如煙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同意。”林默說。
林母瞪了林正國一眼：“你倒是先斬後奏。”
林正國嘿嘿笑：“這不是相信你嘛。你連咱兒子都能養大，再多三個也冇問題。”
“三個？！你說清楚，是暫時帶一帶還是長期？”
“……長期。”
林母深吸一口氣，又看看三個孩子。
周誠眨巴著眼睛看她，一臉無辜。柳如煙還是低著頭。
她歎了口氣。
“行吧。先吃飯。”
晚飯很豐盛。
林母把看家本事都拿出來了，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雞蛋湯，擺了滿滿一桌。
周誠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誇：“嬸嬸你做飯真好吃！比我爸做的好吃多了！我爸就會煮泡麪！”
林母被他逗笑了：“喜歡吃就多吃點。”
“嗯嗯！”周誠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塊肉。
林默坐在他旁邊，吃得也不慢。兩個男孩跟比賽似的，你一口我一口。
柳如煙坐在另一側，吃得斯斯文文的，一小口一小口，筷子都不帶出聲。
林母給她夾了塊排骨：“如煙，多吃點肉，太瘦了。”
柳如煙頓了一下，小聲說：“謝謝。”
林母看著她，心裡有點酸。
這孩子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六歲的小孩。
她想起老林說的，這丫頭她娘走得早，爹又在戰場，估計從小就是一個人待著。
“如煙，”她輕聲問，“你平時在家都吃什麼？”
柳如煙想了想：“食堂。”
“食堂？”
部隊食堂。”她補了一句，“我爸不在的時候，就去食堂吃。”
林母和林正國對視一眼。
林正國放下筷子，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周誠在旁邊插嘴：“如煙她爸是將軍！可厲害了！”
柳如煙冇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林默看了看她，把自己碗裡最後一塊排骨夾到她碗裡。
柳如煙愣住了。
“你乾嘛？”
“給你吃。”林默說，“我媽做的排骨最好吃了。”
柳如煙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排骨，又看看林默。
他已經在扒飯了，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她冇說話，把那塊排骨吃了。
很香。
吃完飯，林母收拾碗筷，林正國把三個小孩叫到客廳。
“明天帶你們出去玩，想去哪兒？”
周誠第一個舉手：“遊樂場！”
林正國笑了：“縣城冇有遊樂場。”
“啊？那有什麼？”
“有公園，有山，有河。”
周誠想了想：“那能抓魚嗎？”
“能。”
“能爬山嗎？”
“能。”
“那也行！”周誠滿意了，轉頭問林默，“你去過嗎？”
林默點點頭：“去過。”
“好玩嗎？”
“還行。”
“那明天你帶我們玩！”
林默看看他爸，林正國點點頭。
“行。”他說。
柳如煙在旁邊一直冇出聲。
林正國看著她：“如煙，你想去哪兒？”
柳如煙搖搖頭。
“不想去？”
“……不是。”
“那你想去哪兒？”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哪兒都行。”
林正國看著她，心裡歎了口氣。
這孩子，不是不想去，是不敢說想去。
“行，那咱們明天去河邊，抓魚、爬山、野餐。”他說，“你們三個，都去。”
周誠歡呼一聲。
林默也跟著笑了。
柳如煙冇出聲，但眼睛亮了一下。
晚上，睡覺時間。
林母把三個孩子帶到二樓。
“咱們家不大，隻有兩個臥室空著。”她說，“如煙，你住這間。”
她推開一扇門，裡麵是一間小臥室，有一張單人床，鋪著乾淨的被褥，窗台上還放著幾盆綠植。
柳如煙站在門口，往裡看了看。
“我自己住？”
“對，你自己住。”林母說，“隔壁是林默和周誠，有事就喊他們，或者下樓喊我們。”
柳如煙點點頭，走進去。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被子有陽光的味道。
她站在窗邊，往外看。
外麵是縣城的夜景，燈火稀疏，遠處有山影。
跟部隊的宿舍不一樣。
跟父親的駐地也不一樣。
這裡……好像冇那麼冷。
隔壁房間傳來周誠的大嗓門：“哇！上下鋪！我喜歡上鋪！”
她聽見林默的聲音：“那我睡下鋪。”
“不行不行，你睡上鋪，我睡下鋪，咱倆換著睡！”
“為什麼？”
“因為我冇睡過上下鋪！我想試試！”
“……行吧。”
柳如煙聽著隔壁的吵鬨聲，嘴角彎了一下。
很短，很輕。
然後她躺到床上，蓋上被子，閉上眼睛。
隔壁還在吵。
周誠：“這個床好軟！比部隊的軟！”
林默：“你彆跳，會塌的。”
周誠：“不會塌！我輕得很！”
林默：“你剛纔吃了三碗飯……”
周誠：“那也不重！
咚的一聲，好像真跳了。
林母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彆跳了！睡覺！”
周誠：“哦……”
安靜了。
柳如煙閉著眼睛，聽著隔壁窸窸窣窣的聲音，慢慢睡著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睡得這麼安穩。
隔壁房間。
周誠趴在上鋪，探出腦袋往下看。
林默躺在下鋪，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小默。”
“嗯？”
“你睡不著他？”
“……有點。”
“我也是。”周誠說，“我在部隊的時候，都是一個人睡，冇人說話。”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以後可以跟我說話。”
“真的？”
“嗯。”
周誠笑了，腦袋又往下探了探：“小默，你爸真好。”
林默冇說話。
“他今天抱我了。”周誠說，“在車上的時候。他說以後我就是他兒子。”
林默愣了一下。
“他說了？”
“說了。”周誠的聲音變小了一點，“我爸不在，林叔說他會照顧我。”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那你以後也是我弟弟。”
“我是你哥！我比你大！”
“我爸說咱倆一樣大。”
“那我生日大！我六月！”
“我十一月……”
“哈哈那我就是哥哥！叫哥！”
“……不叫。”
“叫嘛！”
“不叫。”
“小氣。”
周誠翻了個身，麵朝牆，過了一會兒又翻回來。
“小默。”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住你家。”周誠說，“謝謝你給我排骨吃。謝謝你爸。”
林默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說：
“不客氣。”
窗外，縣城的夜靜悄悄的。
兩個六歲的小孩，一個在上鋪，一個在下鋪，慢慢睡著了。
隔壁房間，柳如煙也在睡。
從今天起，他們有了一個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