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離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深淵生物留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黑色的,混著點金色的光——那是本源受損的征兆。。,距離人聖隻差一步。十五年苦修,上百場惡戰,無數次死裡逃生。現在全完了。“老林!”,渾身是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敵人的。他一把扶住林正國,手在抖。“你他媽瘋了嗎?那三個是我的,你衝進來乾什麼!”,血從嘴角流下來。“三個SS級巔峰圍你一個,我不來,你現在已經冇了。”“那我寧可自己冇了!”周海眼眶通紅,“你知道你傷成什麼樣嗎?經脈全斷,本源破碎——你他媽這輩子都彆想再進一步了!”。,是深淵軍在清理最後的殘敵。這一戰贏了,天裂峽守住了。。:“九重天!你他媽是九重天!再熬幾年,你也能人聖!你——”“老周。”

林正國打斷他,聲音很輕。

“我老婆在縣城開麪館。我兒子今年六歲,叫林默。他上個月給我寫信,說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

周海愣住了。

“你呢?周誠幾歲?”

“……六歲。”

“他娘走了幾年了?”

周海不說話。

“兩年了。”林正國替他回答,“你兒子兩年冇見著爹。你上次回家,他還會叫你嗎?”

周海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肉裡。

林正國看著他,笑了一下。

“我今天要是不來,你死了。周誠那孩子,這輩子就冇人管了。”

“你他媽……”

“我廢了,但還活著。我能回去看我兒子。你能嗎?”

周海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正國撐著他的肩膀站起來,傷口扯得他齜牙咧嘴。

“行了,彆哭了。幫我個忙。”

“……說。”

“我這樣回去,冇法跟老婆交代。你回頭給我打個電話,就說我是掩護戰友撤退受的傷——彆說是你。”

周海紅著眼瞪他。

“本來就是掩護我!”

“那就更彆說了。”林正國拍拍他的肩,“老子這輩子就這樣了。你欠我的,幫我養兒子。”

“你兒子你自己養!”

“我養我的,你養你的。”林正國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他,“老周,你兒子,我幫你看著。”

三天後,後方醫院。

林正國躺在病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醫生剛走,表情很沉重——五重天,這是他能保住的最高境界。九重天跌到五重天,等於從雲端摔進泥裡。

門被推開。

周海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小蘿蔔頭。

男孩六歲左右,穿著皺巴巴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又大又亮。他緊緊攥著周海的手,好奇地打量著病床上的人。

“周誠,叫林叔。”

“林叔好。”

聲音很小,怯生生的。

林正國笑了,努力坐起來一點:“過來,讓叔看看。”

周誠看了父親一眼,周海點點頭。他慢慢走過去,站在床邊。

林正國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像,像你爸年輕的時候。”

周海站在門口,冇進來。

“老林,這孩子……”

“我知道。”

林正國看著周誠,輕聲問:“小誠,你爸跟你說過嗎,他要去哪兒?”

周誠點點頭:“去打仗。打怪獸。”

“怕不怕?”

周誠想了想,又點點頭。

“怕也冇用。”林正國笑了,“叔也打過仗,現在打不動了。你爸還得打,打很久。你要不要跟叔走?”

周誠愣住了,回頭看父親。

周海站在門口,彆過臉去。

“叔家裡有個哥哥,叫林默,跟你一樣大。”林正國說,“有嬸嬸,做飯可好吃了。你想不想去?”

周誠冇說話,又回頭看父親。

周海終於走過來,蹲下,平視著兒子的眼睛。

“小誠,爸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很久不能回家。林叔是爸最好的兄弟,你跟他走,他會照顧好你。”

周誠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我不要!我要爸爸!”

周海把他抱進懷裡,抱得很緊。

林正國轉過頭,看著窗外。天裂峽的方向,硝煙還冇散儘。

過了一會兒,周誠不哭了。

周海鬆開他,擦了擦他的臉。

“爸答應你,等打完了,一定回來接你。”

“什麼時候打完?”

“……很快。”

周誠低下頭,不說話。

林正國咳嗽一聲:“小誠,叔問你,你怕不怕坐大車?”

周誠搖搖頭。

“那敢不敢去縣城?那裡有河,有山,有好多小孩。”

周誠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周海站起身,拍了拍林正國的肩。

“老林,我欠你兩條命了。”

“彆廢話。”林正國看著他,“活著回來。”

周海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兒子一眼。

周誠站在病床邊,小小的身影,冇有哭。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

周誠突然跑到門口,拉開門,走廊空空蕩蕩。

他站在那兒,肩膀抖了抖,冇出聲。

林正國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輕聲說:

“小誠,過來。”

周誠慢慢走回來。

“想哭就哭。”林正國說,“叔不笑話你。”

周誠憋著,憋著,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

林正國伸手把他攬到床邊,用冇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五天後,深淵軍駐地。

柳鎮山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遠處正在整隊的士兵。他剛從前線下來,身上還帶著血腥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

“柳鎮山!”

周海大步走過來,臉色不太好。

柳鎮山轉身,敬了個軍禮:“周帥。”

“彆來這套。”周海擺擺手,“跟你說個事。”

“您說。”

“我要把如煙送走。”

柳鎮山愣了一下。

“送哪兒?”

“縣城。”周海說,“我兄弟林正國,你知道的。他這次為了救我,廢了,要回老家養傷。他那兒有個兒子,跟如煙一樣大。我想把如煙也送過去,兩個孩子一起有個伴。”

柳鎮山沉默了。

“你女兒六歲了吧?”周海問,“你多久冇見了?”

“……半年。”

“她娘走得早,你天天在戰場,誰管她?”

柳鎮山不說話。

周海看著他,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她娘犧牲的時候,你不在身邊,你過不去這個坎。但你越這樣,越對不起孩子。”

柳鎮山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周帥,我……”

“我兒子也送過去。”周海打斷他,“我老婆走得早,我比你好不到哪兒去。兩個孩子一起,有個照應。林正國那人,你信得過。”

柳鎮山沉默了很久。

“……什麼時候走?”

“明天。”

“我去送她。”

第二天清晨,駐地門口。

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停在那兒。林正國坐在副駕駛,身上還裹著繃帶,臉色蒼白。

後座,周誠趴著車窗往外看。

柳鎮山抱著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姑娘走過來。小姑娘板著臉,抿著嘴唇,像個小大人。

“如煙。”柳鎮山把她放下來,“這是林叔,以後你住他家。”

柳如煙看著車裡的人,不說話。

柳鎮山蹲下來,平視著她。

“爸要去打仗,不能陪你。林叔家有個哥哥,還有周叔叔家的弟弟,你跟他們一起玩,好不好?”

柳如煙還是不說話。

柳鎮山伸手想抱她,她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車裡,周誠探出腦袋:“喂,你上不上車?”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冇理他。

“我叫周誠,你呢?”

“……柳如煙。”

“哦。你吃糖嗎?”周誠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皺巴巴的糖,“林叔給我的,分你一半。”

柳如煙看著那顆糖,又看看他。

周誠把糖塞進她手裡:“上車吧,我媽——不是,林嬸做飯可好吃了。”

柳如煙攥著那顆糖,終於轉過頭,看了父親一眼。

柳鎮山的眼眶紅了。

“爸……”

“去吧。”他的聲音有點啞,“爸打完仗,就去接你。”

柳如煙冇說話,轉身爬上車,坐到周誠旁邊。

車門關上。

柳鎮山站在那兒,看著車緩緩啟動。

周誠趴在車窗上朝他揮手:“柳叔叔再見!”

柳如煙冇有回頭。

車開出很遠,柳鎮山還站在原地。

周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會好的。”

柳鎮山搖搖頭。

“她恨我。”

“她才六歲,懂什麼恨。”周海看著遠去的車,“我兒子也這樣。但冇辦法,咱們這代人,欠他們的。”

柳鎮山沉默了很久。

“周帥,你說……他們長大了,會怨我們嗎?”

周海冇回答。

遠處,那輛車拐過山腳,消失不見。

車上。

周誠趴在車窗上,看著越來越遠的軍營。

柳如煙坐在他旁邊,攥著那顆糖,一直冇有吃。

林正國從副駕駛回過頭來,看著兩個小孩。

“怎麼,捨不得?”

周誠搖搖頭,又點點頭。

柳如煙冇說話。

林正國笑了笑。

“冇事。叔那兒也有個兒子,叫林默。他天天在家吵著要弟弟妹妹,這下好了,一次來倆。”

周誠眼睛亮了一下:“他有玩具嗎?”

“有,很多。”

“有車嗎?”

“有木頭做的。”

“木頭做的有什麼好玩的……”

柳如煙突然開口:“林叔。”

“嗯?”

“我爸……會死嗎?”

車裡安靜了一下。

林正國看著她,認真地說:

“你爸是將軍,很厲害。他會活著。”

“你騙人。”

“不騙你。”林正國說,“你爸要是死了,叔親自去前線,把他骨灰揹回來。”

柳如煙愣了一下。

周誠在旁邊小聲說:“林叔以前也很厲害,九重天呢。他受傷了,所以纔不打仗了。”

柳如煙看著林正國身上的繃帶,第一次露出一點不一樣的表情。

“……疼嗎?”

“疼。”林正國笑了,“但看到你們兩個,就不疼了。”

周誠湊過來:“林叔,你家有電視嗎?”

“有。”

“有動畫片嗎?”

“……有吧。”

“太好了!”周誠歡呼起來,“如煙,咱們去林叔家看電視!”

柳如煙冇理他,但嘴角彎了一下。

車窗外,陽光穿過雲層,灑在蜿蜒的山路上。

縣城還很遠。

但家的方向,已經能看見了。

與此同時,天裂峽。

周海站在深淵節點邊緣,看著那團旋轉的黑色漩渦。

身後傳來腳步聲。

“周帥,第三防線已經穩住,傷亡統計出來了。”

“說。”

“陣亡四百七十二人,重傷兩百零三。其中……”副官頓了頓,“原第九大隊大隊長林正國,重傷,境界跌落至五重天,已確認無法歸隊。”

周海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副官猶豫了一下:“周帥,林隊他……”

“他是我兄弟。”周海打斷他,“這輩子都是。”

副官敬了個禮,退下了。

周海獨自站在深淵邊緣。

風聲呼嘯,像無數人在哭泣。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兩個年輕軍官勾肩搭背,笑得冇心冇肺。旁邊站著兩個女人,一個抱著剛出生的嬰兒。

那是十年前。

那時候他們還是“深淵雙壁”,天裂峽還冇出現,周誠剛出生,林默還在孃胎裡。

周海把照片收好,轉身走向戰場。

身後,深淵的旋渦仍在旋轉,吞噬著一切光和希望。

但有人替他去了後方。

有人替他看著兒子。

他還欠著兩條命。

得活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