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而在遠處高坡上,即將離去的蕭徹,勒馬回望,目光最後一次掠過山坳中那兩個顯得格外渺小的身影,眸色深沉如夜。

“墨羽。”

“屬下在。”

“那個老匠人…陳豐…”蕭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盯緊他。還有…沈哲與他之間的…所有接觸。”

“是!”

蕭徹調轉馬頭,絕塵而去。

山風呼嘯,捲起硝煙的氣息,彷彿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正在醞釀。

地雷測試場的意外爆炸,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帶來了更嚴酷的秩序和更深沉的壓抑。

蕭徹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執行。石殿內的“流水線”並未因意外而停滯,反而被套上了更沉重的枷鎖。

墨羽帶來的不再是命令,而是鐵律。

一份用硃砂寫就、蓋有蕭徹私印的章程被張貼在石殿最顯眼的牆壁上,冰冷而詳儘:

“製藥坊規:

一、凡製藥、裝填、試爆,皆需雙人同工,互為監察。失察同罪。

二、凡領用硝、硫、炭,需稱量登記,耗損超限,杖二十。

三、凡引信裝配,需經三重查驗,畫押為憑。錯漏者,杖三十,監工同罰。

四、凡啞火、誤爆,無論緣由,當事者鞭十,坊主(沈哲)鞭二十。

五、凡私語、窺探、傳遞,視同細作,立斬。”

每一條規訓,都浸透著血腥味。殿內監工的數量增加了一倍,他們手持軍棍,目光如鷹,不再僅僅是計數,更是監視著每一道工序、每一次交接、甚至每一個眼神。

恐懼如同實質的冰霜,凍結了所有人的表情和聲音。學徒們機械地操作,不敢有絲毫差錯,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石殿內隻剩下枯燥的重複聲和軍靴踏地的輕響,死寂得令人窒息。

沈哲被推上了“坊主”的位置,名義上負責全坊,實則承擔了最大的連帶責任。每一次鞭刑(儘管尚未執行),都如同抽打在他的神經上。他被迫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繁瑣的流程監督和文書畫押中,研發的進度幾乎停滯。

警告:任務伏地驚雷進度緩慢,外部管控加劇,能量收益持續下降。請宿主儘快突破瓶頸。

係統的催促依舊,但沈哲已疲於應對。他感覺自己正被兩張巨網同時勒緊——蕭徹的絕對控製與係統的無情任務,幾乎要將他徹底碾碎。

然而,在這極致的壓抑之下,一些極其隱秘的變化,卻如同地底的暗流,悄然湧動。

焦點再次回到了地雷最核心的難題——可靠且安全的觸發機構。壓發、絆發、拉發各有缺陷,難以達到蕭徹要求的“萬無一失”。

沈哲在監督流水線的間隙,所有思緒都沉浸在這個難題中。他反覆推敲著簡易機械結構,但受限於材料和工藝,始終找不到完美方案。

一日,他無意中看到一名學徒在打磨一枚震天雷的鐵殼邊緣,用於去除毛刺的銼刀在手中靈活轉動,角度微妙。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槓桿與支點?或許可以利用壓板下壓時,通過一個微小的槓桿機構放大力度,確保可靠擊發,同時又設置一個保險插銷,在運輸時鎖定?

這個想法讓他精神一振,但具體結構如何實現,卻卡在了細節上。他下意識地用手指在沾滿火藥灰的石桌上劃拉著草圖,眉頭緊鎖。

他冇有注意到,在不遠處默默分揀材料的陳豐,目光偶爾會掃過他的桌麵,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