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爆。”蕭徹下令。

另一名親衛用力拉動拉索。

然而，預期的爆炸並未發生。拉索似乎被卡住了，或者引信失效。

“啞雷？”墨羽皺眉。

現場氣氛頓時一凝。失敗的記錄意味著懲罰。

沈哲的心提了起來，下意識地看向陳豐。陳豐也緊張地低著頭。

就在那名親衛準備上前檢視時，異變陡生！

那棵被拴著拉索的小樹，因剛纔的猛力拉扯，根部鬆動，竟緩緩地、朝著地雷埋設的方向倒了下去！

樹根帶起泥土，拉索被猛地繃直又鬆弛！

“不好！”沈哲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但已來不及！

“轟！！！”

地雷被倒下的樹木意外觸發，猛烈爆炸！雖然距離眾人較遠，但飛濺的泥土和碎木還是撲了眾人一身！

爆炸的氣浪和聲響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戰馬驚嘶。

蕭徹玄色的衣袍上沾滿了泥點，但他屹立不動，唯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死死盯住那爆炸的坑洞！

親衛們立刻拔刀警戒，如臨大敵。

沈哲臉色慘白，心臟狂跳。意外…重大的安全事故！雖然無人傷亡，但在蕭徹麵前…

他急忙跪下：“主公恕罪！此拉發裝置本就不穩，是小人失察…”

蕭徹卻冇有看他，他的目光緩緩從爆炸點移開，掃過驚魂未定的眾人，最後落在了那名最初拉動拉索、此刻一臉後怕的親衛身上，以及…更遠處，那些負責運輸和埋設地雷的工匠學徒們。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問題：“若此雷…埋設時稍有不慎，或檢查時未能察覺絆索…會如何？”

眾人一愣。

墨羽沉聲回答：“…粉身碎骨。”

蕭徹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冒著青煙的坑洞，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深沉難測的光芒。

“此物之險，甚於刀劍。”他緩緩道，“刀劍之鋒，可見可控。此物之害，隱於塵土，敵我不分。”

他頓了頓，語氣聽不出喜怒：“沈哲。”

“小…小人在…”

“繼續改進。”蕭徹的命令清晰而冰冷，“本王要的，是能殺敵之雷，非噬己之阱。其穩定性，需萬無一失。其佈設、識彆、拆除，需有明確法度。你可能做到？”

沈哲猛地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蕭徹…蕭徹竟然在強調“安全性”？在擔心“誤傷”？

“…能！小人一定能！”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心中湧起一股荒謬又複雜的情緒。

“很好。”蕭徹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拂袖而去。

測試草草結束。眾人清理現場，心有餘悸。

沈哲呆立在原地，回味著蕭徹最後的話語和眼神。那不僅僅是要求，更像是一種…警示？或者說，是一種更冷酷的算計——他需要的是高效的殺人工具，而不是不可控的雙刃劍。

陳豐默默走到沈哲身邊，遞給他一塊布巾擦拭臉上的泥汙，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主公…從不打無把握之仗…更不喜…意外…”

沈哲心中猛地一凜，瞬間明白了。

蕭徹不在乎道德，他在乎的是絕對掌控。地雷的不可控性，觸及了他的底線。所以，他要求“萬無一失”，要求“明確法度”。

自己那點可悲的“安全”訴求，竟然陰差陽錯地，與這位梟雄的掌控欲，在某一瞬間重合了。

這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感到更深的悲哀。

他望向陳豐，老匠人眼中也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兩人沉默地站在爆炸後的廢墟旁，彷彿兩個窺見了某種巨大危險而又無力改變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