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幾天後,在一次極其短暫的、監工視線移開的間隙,陳豐如同幽靈般無聲地靠近沈哲身邊,遞上一筐需要簽驗的引信。在沈哲低頭檢視時,陳豐的手指極其快速地在筐沿上敲擊了三個不規則的節奏,然後,他的腳尖看似無意地,將一小塊被踩扁的、形狀奇特的銅片踢到了沈哲腳邊。

沈哲心臟猛地一跳!他強作鎮定,迅速用腳踩住銅片,然後麵無表情地對引信筐點了點頭,示意無誤。

陳豐躬身退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直到夜深人靜,監工換崗的短暫鬆懈時刻,沈哲才藉著昏暗的油燈,偷偷檢視那枚銅片。那似乎是從某個廢棄軍械上脫落的結構件,形狀有點像…一個極其簡易的扭力彈簧的基座?旁邊還有一道淺淺的、新劃的刻痕,指向某個角度。

一道電光瞬間劈入沈哲的腦海!槓桿!需要的是一個複位和增力的機構!這簡陋的銅片給了他最關鍵的靈感!

他瞬間明白了陳豐那無聲的提示!老匠人無法直言,卻用他畢生接觸金屬器物的經驗,給了他一個最符合這個時代工藝水平的解決方案方向!

巨大的激動和一絲不安席捲了沈哲。他立刻埋首案前,憑藉那點靈感,瘋狂地重新設計圖紙。他不再追求超越時代的複雜結構,而是專注於利用最簡單的槓桿、卡榫和有限的彈性材料(如處理過的牛筋、鋼片)來達成目的。

數日後,一份新的、看起來“土裡土氣”卻切實可行的壓發裝置設計圖完成了。它甚至包含了一個用竹片製作的簡易保險插銷。

他將圖紙呈交給墨羽,解釋其為“苦思冥想所得古拙之法,或可一試”,絕口不提陳豐。

墨羽將圖紙和說明火速呈送。

這一次,蕭徹的批覆快得驚人:“準。即刻試製。所需物料,優先供給。”

新的零件被送來。在沈哲的親自指導下(他刻意避開了陳豐所在的工位),幾名手藝最精湛的工匠開始小心翼翼地加工和組裝這個新裝置。

過程依舊充滿失敗。牛筋的彈性不足,鋼片容易斷裂,卡榫不夠精準…但方向是正確的!每一次失敗都更接近成功。

而在這個過程中,沈哲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陳豐雖然不再直接提示,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助力。沈哲發現,自己設計中的一些結構疏漏,往往會在陳豐負責檢驗相關零件時,被他以“尺寸微瑕”、“需再打磨”等理由退回,而退回的零件,其瑕疵點往往正是設計薄弱之處!

老匠人正用他極限的、隱晦的方式,確保著這套裝置的可靠性!

終於,第一枚采用新式壓發機構的地雷原型被組裝出來。

試爆日。氣氛比以往更加緊張。蕭徹雖未親至,但墨羽和幾名高級匠作官悉數到場,顯然對此極為重視。

沙袋模擬重物落下——

“哢噠!”一聲清脆的機械撞擊聲!

緊接著——

“轟!!!”

爆炸聲沉穩而猛烈!成功!

連續測試五枚,全部成功引爆!甚至特意測試了保險插銷——插上時,用力踩踏也無法觸發;拔出後,靈敏度符合要求!

成功了!一種相對可靠、且帶有簡易保險裝置的地雷觸發機構,終於被“發明”了出來!

墨羽冰冷的臉上似乎也鬆動了一絲,詳細記錄後,立刻帶著樣本和記錄匆匆離去,顯然是去向蕭徹報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