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不再去想這是為了戰爭,為了殺戮。他隻想著一件事——穩定、安全、可靠。

為了那些不得不使用它的人,為了不再出現第二個陳豐之子。

這種極端情緒驅動下的專注,壓倒了對係統的恐懼和對蕭徹的抗拒。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對引信的改進中。

檢測到宿主研發目標與任務要求高度重合,效率提升。痛覺敏感度降低至5%。

係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彷彿在讚賞這“正確”的態度。

沈哲充耳不聞。他瘋狂地測試著各種防潮處理:蠟封、油浸、漆塗…他嘗試不同的藥撚包裹方式:紙張的層數、緊實度、藥粉的顆粒度…他甚至設計了一種簡易的、帶有卡槽的引信插管,確保每次插入的深度和垂直度都一致…

他不再保留任何技術細節,將他所能想到的、基於這個時代材料可能實現的所有改進,傾注其中。

數日後,當墨羽再次前來提取新一批震天雷並檢視進度時,他驚訝地發現,沈哲雖然眼眶深陷,形容憔悴,但眼神卻有一種異常的、近乎偏執的專注光芒。

而新交付的引信樣品,經過測試,防潮性和燃燒穩定性顯著提升。操作流程也被簡化,增加了幾個確保安全的步驟。

“此乃新製引信及操作規例,”沈哲將一份寫滿注意事項的紙張遞給墨羽,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請務必…務必令每位使用者熟知,尤其是…安全事項。”

墨羽接過紙張,掃了一眼上麵詳儘甚至有些囉嗦的警告和步驟,又深深看了沈哲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他某種微妙的變化,但並未多言,隻是點頭:“我會呈報主公。”

新的引信和規程被送往前線。

沈哲不知道這能挽救多少生命,減少多少悲劇。但這成了支撐他在這黑暗囚籠中繼續存在的唯一意義。

他依舊在製造殺戮的凶器,但他開始在其中,傾注一種扭曲的、屬於工程師的良知——儘一切可能,讓工具變得可靠,減少對使用者的反噬。

這是一種沉默的、絕望的、無人知曉的共謀與救贖。

而他與陳豐之間,那基於巨大悲劇和無聲理解的脆弱紐帶,也在這血腥的工坊中,悄然結成。

這一切,都被詳細記錄,呈報於蕭徹的案頭。

蕭徹看著報告中“沈哲專注於引信可靠性及操作安全優化”的記述,目光在那份寫滿安全規程的紙張副本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眸色深沉,無人能窺知其心中所想。

“可靠性…安全…”他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很好。”他最終說道,“傳令前線,依新規操作。另,告知沈哲,本王要見到‘伏地雷’的雛形。”

新的命令,再次落下。

沈哲剛剛找到的那點可憐的支點,瞬間又被迫轉向更黑暗的深淵。

但他眼中那點偏執的光芒,卻並未熄滅。

“伏地雷”的命令,如同新的枷鎖,沉重地套在了沈哲的脖頸上。它比震天雷更陰毒,更被動,更防不勝防,徹底擊穿了沈哲試圖用“安全可靠性”來麻痹自己的脆弱防線。

但他已彆無選擇。陳豐那絕望而沉默的背影,如同鞭子般抽打著他,逼迫他在這條血腥的道路上繼續前行。他隻能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技術細節中,用瘋狂的專注來逃避良知的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