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地雷的研製,帶來了全新的、更嚴峻的技術難題。
首先是引爆機製。震天雷靠主動點燃投擲,地雷則需要一種被動觸發的裝置。沈哲首先排除了過於複雜的機械擊髮結構(那遠超時代且易失效),將目光投向了最原始但相對可靠的拉發和壓發原理。
他設計了一種簡易的壓板裝置:一塊帶有尖刺的木板,下壓時刺破裝有火絨或敏感火藥的小囊,引發主裝藥爆炸。又設計了一種絆發裝置:用細線連接插銷,絆動時拉出插銷,釋放擊錘敲擊火石。
其次是防水防潮。埋設於野外的地雷,必須應對雨水和泥土潮濕。沈哲不得不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密封技術上,嘗試用桐油浸泡的皮革、多層蠟封、甚至簡易的陶罐來包裹藥體。
最後是穩定性與安全性。既要保證敵人踩踏時可靠起爆,又要確保己方運輸、埋設時不會意外引爆。這其中的平衡極其微妙,每一次測試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石殿內,新的危險實驗再次展開。沉悶的爆炸聲不時從特製的、加深加固的試爆坑中傳來,每一次都震得人心發顫。負責協助的學徒們臉上剛恢複的一點血色再次褪儘,操作時手抖得更加厲害。
沈哲幾乎不眠不休,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眼睛,因偏執的專注而亮得嚇人。他瘋狂地記錄著每一次失敗的數據,調整著壓板的力度、絆線的鬆緊、密封的層數…
任務分支釋出:伏地驚雷。
要求:成功研製並提交可穩定觸發的壓髮式或絆髮式地雷(雛形)*3。
獎勵:係統能量400,基礎機械原理知識碎片1。
失敗懲罰:誘發宿主所在工坊區域小範圍地陷(模擬誤爆後果)。
係統的任務如影隨形,懲罰愈發惡毒。
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力下,沈哲冇有注意到,一雙沉默而複雜的眼睛,始終在暗中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那是陳豐。
老匠人似乎將所有的悲痛都壓抑在了那副佝僂的軀殼之下。他變得更加沉默,幾乎不再說話,隻是更加拚命地工作,負責著震天雷生產線中最精細、最危險的引信裝配環節。他的動作精準、穩定,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專注,彷彿想用極致的勞作來麻木自己。
但他偶爾會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光穿過忙碌的學徒,落在那個在試爆坑旁忙碌、憔悴不堪的年輕身影上。他的眼神極其複雜,有喪子的錐心之痛,有對“先生”本能的敬畏,有對這一切殺戮造物的茫然恐懼…但漸漸地,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和困惑。
他注意到,沈哲在研製那陰毒的“伏地雷”時,眉頭始終緊鎖,臉上冇有絲毫的興奮或得意,隻有化不開的疲憊、焦慮,甚至…一種深深的厭惡。他聽到沈哲反覆對學徒強調密封的重要性,聽到他近乎偏執地要求測試“意外撞擊下的安全性”,聽到他在一次壓發裝置過早引爆後,發出的不是懊惱,而是一聲如釋重負的低語:“幸好…幸好是試爆時…”
這些細節,與他想象中那些為虎作倀、沉醉於殺戮之道的方士妖人,截然不同。
這位“先生”,似乎…極其不願意製造這些東西?甚至…在害怕?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在陳豐心中悄然紮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