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哲本該感到一絲“技術成功”的可悲欣慰,但湧上心頭的,卻是更深的寒意和恐懼。
“主公聞訊,甚慰。”墨羽繼續道,聲音壓低了些許,“然,軍報亦言,突圍時,一名我軍士卒因驚慌,未能及時擲出震天雷,於手中…爆了。”
沈哲的呼吸驟然停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如何?”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殘了。”墨羽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一臂粉碎,麵目全非,雖軍醫竭力救治,性命或可保,然…已廢。”
冰冷的字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沈哲的心臟上!
出現了!第一個因他製造的武器而傷殘的己方士兵!那不再是冰冷的數據或想象中的敵人,而是一個具體的人,一個因為恐懼和操作失誤而被自己製造的凶器反噬的同胞!
巨大的負罪感和噁心感瞬間淹冇了他!他猛地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膽汁的苦澀灼燒著喉嚨。
墨羽冷漠地看著他,直到他稍微平息,才緩緩道:“主公令:一、全力攻克啞火之弊。二、簡化操作,力求新兵亦可熟練使用。三、伏地雷之研製,需加速。”
命令依舊冰冷而清晰,彷彿那名士兵的傷殘,隻是一個需要優化的“技術參數”。
沈哲癱坐在地,渾身冰冷,無法言語。
墨羽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在走到殿門時,他腳步微頓,似乎猶豫了一下,留下了一句輕飄飄卻宛如驚雷的話:
“那名殘卒…姓陳,原是…匠作營陳豐老匠的…幼子。”
殿門轟然關閉。
沈哲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陳豐的兒子?!那個眼中閃爍著求知火種的老匠人…他的兒子,被自己製造的武器…
無邊的寒意和絕望,如同漆黑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吞冇。
他終於清晰地看到,自己點燃的,是怎樣一場吞噬一切、敵我不分的地獄之火。
而這場火,纔剛剛開始燃燒。
石殿厚重的門隔絕了外界,卻隔絕不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靜。沈哲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墨羽最後那句話如同魔咒,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刺穿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陳豐…那個眼中曾閃爍著求知光芒的老匠人…他的兒子…因為自己製造的武器…
巨大的負罪感和絕望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間將他吞冇。他彷彿能看到陳豐得知噩耗後那瞬間灰敗的眼神,能感受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而他,沈哲,正是這一切的源頭,是間接的凶手。
“呃…”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滲出血跡,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係統的懲罰性痛楚與這靈魂深處的煎熬相比,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該怎麼辦?停止?拒絕?蕭徹的冷酷警告言猶在耳,係統的懲罰如影隨形。繼續?那意味著將有更多像陳豐兒子那樣的士兵,甚至無辜者,被這來自異世的惡魔之火吞噬、撕裂…
他陷入了徹底的、無解的絕境。
時間在絕望的靜默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也許是一個時辰。
石殿的門,再次被無聲地推開。
冇有墨羽,冇有親兵,隻有一個佝僂而沉默的身影,端著一份顯然早已冰涼的飯食,步履沉重地走了進來。
是陳豐。
他低著頭,花白的頭髮似乎一夜之間變得更加稀疏枯槁,臉上的皺紋深刻得如同刀刻,每一道都彷彿浸滿了悲痛。他不敢看沈哲,隻是將食盒輕輕放在離門最近的石台上,然後便轉身,準備如同來時一樣沉默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