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哲的心徹底沉入穀底。戰爭的齒輪,正在無情地咬合,而他,正是那個提供了新齒牙的人。
“小人…儘力…”他乾澀地迴應,聲音嘶啞。
新的研發地獄開始了。優化引信,意味著更危險的實驗。嘗試製作防水藥撚,測試各種油脂和蠟封,過程巾數次爆燃,險些燒傷學徒。研製地雷,更是觸碰了沈哲的道德底線——那完全是針對毫無防備的個體的陰毒殺器。
他故意拖延,故意在實驗中製造無關痛癢的失敗,試圖延緩進程。
然而,蕭徹的耐心顯然在加速消耗。
數日後,墨羽再次到來,身後跟著兩名風塵仆仆、眼神銳利如鷹的騎兵軍官,他們的皮甲上還帶著北方沙塵的痕跡。
“沈先生,”墨羽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此二位是黑甲騎營的百夫長。主公令,你將現已製成之震天雷,取其十枚,交由他二人。並詳細告知其使用之法、威力範圍及…注意事項。”
實戰測試!終於來了!
沈哲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向那兩名軍官。他們身上帶著濃鬱的煞氣和戰場特有的冰冷氣息,看向那些震天雷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審視,彷彿在看什麼奇技淫巧的玩具。
“此物…極其危險…”沈哲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使用時務必遠離…至少三十步…引信點燃後,需立刻全力擲出…切勿遲疑…且…且並非萬無一失,或有…啞火之險…”他幾乎是懇求般地強調著危險和不可靠性。
一名臉上帶疤的百夫長嗤笑一聲,隨手拿起一枚沉甸甸的震天雷掂了掂:“就這麼個鐵疙瘩?能比得上弟兄們拚死衝殺?先生莫不是嚇破了膽?”
另一名較為沉穩的軍官則仔細檢視了引信介麵,眉頭微蹙:“擲出後,大概幾息會爆?”
“約…約三至五息…”沈哲艱難地回答。
“五息…夠狄人的馬跑出很遠了。”軍官沉吟道,顯然在思考實戰中的應用時機和侷限性。
“總比冇有強!”疤臉軍官不耐地打斷,“孃的,上次被那幫狄狗偷襲,折了老子好幾個兄弟!要是這玩意真能嚇破他們的狗膽,老子就認它是好東西!”
他們討論著,彷彿在評估一批新到的戰馬或刀劍,冷靜、實際,甚至帶著一絲對新鮮殺戮工具的期待。
沈哲聽著他們的對話,看著他們將那十枚凝聚著罪惡和死亡的鐵罐小心翼翼地裝入特製的、墊滿茅草的皮囊,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恐懼。
這些東西,即將被投入真實的戰場,去收割生命,去製造殘肢斷臂…
兩名軍官帶著震天雷和沈哲倉促寫下的“使用須知”離開了。石殿內恢複了死寂,卻彷彿殘留著戰場帶來的血腥氣息。
接下來的幾天,沈哲在極度的焦慮中度過。他害怕聽到任何來自北境的訊息,又無法控製地去想象那爆炸聲在草原上響起的場景。
第五日,墨羽再次出現。他的臉色依舊平靜,但眼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光。
“北境軍報。”他言簡意賅,“黑甲騎營一隊斥候,於黑風穀遭遇狄人埋伏。絕境中,試用震天雷二枚。一枚啞火。另一枚…據報,‘聲若雷霆,火光迸濺,狄人馬匹驚厥,陣型驟亂,趁隙突圍成功,斬首三級,傷敵不詳’。”
成功了…儘管有啞火,但它確實發揮了作用,改變了戰局,救了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