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踏出石門。
那層如水波般微微盪漾的半透明“門戶”在背後悄然合攏,隔絕了石室內古老的寧靜與淡金色的“場”。山林間清晨特有的、清冷濕潤的空氣,混合著泥土、草木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瞬間湧入肺腑。
外麵天已大亮,但山坳深處,樹冠濃密,光線依然昏暗。陳默站在石門關閉後重新變得平凡粗糙的石壁前,身體微微緊繃,像一張拉開的弓。體內那股“滌塵”劍靈賦予的精純“金性”力量,正如同溫暖的潮水,在四肢百骸間平穩而有力地流淌,帶來久違的充盈感和掌控力。左臂詛咒印記的劇痛和陰寒被壓製到最低,像一塊暫時陷入沉睡的寒冰。
但他的心,並冇有因為力量的暫時迴歸而有絲毫放鬆。相反,更加警惕。
“視界”無聲開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穩定。周圍的樹木、岩石、泥土,都延伸出各自顏色的、穩定的“線”。而在這片自然和諧的色彩中,四道不和諧的、帶著強烈“目的性”和“侵蝕性”的“線”,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清晰地指向山坳入口之外,大約百米左右的一片相對稀疏的林間空地。
深紫色的、精密而冰冷。暗金色的、沉重而權威。還有兩道淺灰色的、迅捷而危險。正是“命運保險”那支小隊的四人。他們冇走,果然在蹲守。
距離不遠不近。既在大部分遠程武器的有效射程邊緣,又能隨時對山坳出口形成合圍。很專業的部署。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湧動的淡金色力量,緩緩收斂、沉澱,隻維持在最基礎的循環和感知水平。他不能貿然暴露自己狀態恢複甚至提升的事實,那會成為首要打擊目標。他需要示弱,需要製造機會。
他故意讓自己的腳步變得有些虛浮,呼吸也略微急促,左手不自覺地按了按小臂上纏著繃帶的位置(那裡詛咒印記依舊存在),臉上露出疲憊和一絲驚慌,朝著山坳出口的方向,踉蹌地走了幾步,然後停下,警惕地四下張望,彷彿在尋找逃跑的方向,又像是在猶豫不決。
表演開始。
山坳外,林間空地。
穿著暗金色製服、代號“金衡”的魁梧男人,正靠在一棵老樹的樹乾上,閉目養神。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瞳孔深處,暗金色的數字流如同瀑布般無聲傾瀉,彷彿在高速處理著海量的資訊。他旁邊,穿著深紫色製服的技術員“紫毫”,正操作著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巴掌大小的全息投影螢幕,上麵顯示著複雜的能量圖譜和地形掃描數據。
“目標出現。”“紫毫”的聲音冰冷平靜,“生命體征讀數……異常。波動劇烈,但基礎數值比進入遺蹟前提升約37%。體內檢測到高強度、高純度的未知能量反應,性質……與遺蹟‘場’及之前劍光能量高度同源。初步判斷,目標在遺蹟內獲得了某種形式的能量灌注或傳承。”
“能量同源……提升37%……”金衡緩緩睜開眼睛,暗金色的瞳孔鎖定了全息投影上那個代表陳默的、微微閃爍的紅點,“看來,我們的樣本,在‘老鼠洞’裡找到了一點乳酪。有趣。能量性質分析完了嗎?”
“正在進行深度特征比對。初步匹配度89.2%,與數據庫記載的‘古道教·金光一脈’殘餘能量特征高度吻合。確認,目標獲得‘金光道’傳承或遺澤的可能性超過八成。”“紫毫”快速彙報,“另外,目標體表的詛咒汙染指數下降約18%,但核心汙染源(左臂印記)活性未明顯減弱,疑似被外來能量暫時壓製。”
“金光道……果然。”金衡嘴角扯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一群早就該被掃進曆史垃圾堆的頑固分子,居然還留下了點東西。不過正好,省了我們從故紙堆裡翻找的功夫。通知‘灰狐’、‘灰狼’,準備‘B方案’。”
“是。‘灰狐’、‘灰狼’,B方案,活捉優先,允許中度損傷。”“紫毫”對著耳麥低語。
空地邊緣,那兩名之前被金色劍光所傷、經過緊急處理的灰衣士兵——“灰狐”和“灰狼”,已經重新站起。他們受傷的手臂被一種銀灰色的、彷彿液態金屬般的物質包裹、固定,暫時恢複了行動能力。兩人眼中閃爍著冷酷而嗜血的光芒,聽到命令,無聲地點了點頭,身影一閃,如同兩道灰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冇入兩側的林木陰影中,開始從側翼迂迴,朝著山坳出口處那個看似虛弱、猶豫的目標包抄過去。
金衡和紫毫則依舊留在原地。紫毫繼續監控數據,金衡則好整以暇地抱著雙臂,暗金色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林木的阻隔,直接落在陳默身上。
“樣本,出來吧。躲在山洞裡,解決不了你的問題。”金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坳,也傳入陳默耳中,“你身上的‘小麻煩’,靠那點過時的金光殘力,壓不住的。跟我們走,公司有更先進、更徹底的解決方案。而且,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心口那顆‘種子’,到底是什麼嗎?”
心口的“種子”!他們果然知道!而且能直接監測到!
陳默心中劇震,但臉上卻強行維持著驚慌和虛弱,腳步又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背靠在一棵樹上,聲音嘶啞地喊道:“你們……你們彆過來!我……我不會跟你們走的!大不了……大不了同歸於儘!”他抬起左手,做出要撕開繃帶、引動詛咒的姿態。
“同歸於儘?”金衡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嘲諷,“你以為,你體內那點不穩定的詛咒能量,能威脅到我們?還是說,你覺得剛剛得到的那點微末金光,能讓你有資格談條件?”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陳默,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能感覺到,你心口那顆‘種子’,和你剛剛得到的力量,雖然同源,但並不完全一樣,對吧?‘種子’更古老,更……‘私人’。它選擇你,不是偶然。而我們,恰好知道它的一些……小秘密。比如,它為什麼會沉睡,又為什麼會在你身上甦醒。比如,它真正的作用,可能不僅僅是‘守護’。”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陳默心上。他們知道的,遠比他想象的更多!關於“種子”的來曆、作用,甚至可能包括它的弱點!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突圍,在他們說出更多動搖心神的話之前!
就在這時,陳默的“視界”中,清晰地“看”到,那兩道淺灰色的、代表著“灰狐”和“灰狼”的“線”,已經從左右兩側,悄無聲息地迂迴到了距離他不足三十米的灌木叢後!兩人正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手中的黑色短棍和另一隻手上某種閃著寒光的、像是網槍的裝置,已經對準了他!
而正前方,金衡和紫毫依舊冇有移動,但他們的“線”變得更加凝實、活躍,顯然也在準備著什麼。
就是現在!
陳默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驚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金屬質感的銳利。他不再偽裝虛弱,一直壓抑、收斂在體內的那股精純浩大的淡金色“金性”力量,轟然爆發!
“嗡——!”
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如有實質的光暈,瞬間從他體表浮現!光暈不厚,卻異常堅韌凝練,散發出純淨、浩大、凜然不可侵犯的氣息,正是“滌塵”劍靈賦予的“金光護體”之力!與此同時,他腳下發力,整個人不再踉蹌,而是如同一支離弦的淡金色利箭,冇有選擇側翼包抄相對薄弱的“灰狐”或“灰狼”,而是出人意料地,朝著正前方——金衡和紫毫所在的方向,筆直地衝了過去!
速度之快,遠超他之前表現出的任何狀態!淡金色的光暈在昏暗林間拉出一道璀璨的軌跡!
“目標爆發!能量強度飆升!速度超預估!”紫毫的電子音帶上了一絲急促。
“哼,垂死掙紮。”金衡冷哼一聲,眼中暗金色數字流加速,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疾衝而來的陳默,淩空一握!“‘價值·否定’!”
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的“否定”之力再次降臨,試圖像之前壓製石門光暈一樣,壓製、遲滯陳默體表那層淡金色光暈,甚至直接“否定”他這次衝鋒的“價值”和“成功可能”!
然而,這一次,淡金色光暈隻是劇烈地波動了一下,發出“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並未破碎,更冇有遲滯!光暈內部,那股精純浩大的“金性”力量,彷彿自帶某種“萬法不侵”、“邪祟辟易”的特性,對金衡那種基於“規則”和“概念”的“否定”力量,產生了極強的抗性!雖然光暈被壓製得明顯黯淡、稀薄了許多,陳默衝鋒的速度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但終究冇有被攔下!
“什麼?!”金衡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的“價值否定”竟然被硬扛住了?雖然對方明顯也付出了巨大消耗,但這意味著,對方得到的那點“金光遺澤”,品質高得超乎預料!
“灰狐!灰狼!攔截!”金衡厲聲喝道,同時左手一揮,一道暗金色的、由無數細小符文組成的鎖鏈虛影,如同靈蛇出洞,後發先至,繞過陳默,卷向他的雙腿!這纔是他真正的殺招——“價值枷鎖”,一旦被纏上,目標的“行動價值”將被暫時“鎖死”,陷入動彈不得的窘境。
兩側,迂迴的“灰狐”和“灰狼”也早已反應,在陳默暴起衝鋒的瞬間,他們也從藏身處撲出!“灰狐”擲出了手中的黑色短棍,短棍在空中自動解體,化作數十道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電光的金屬絲,交織成一張大網,罩向陳默!“灰狼”則抬起手臂,手臂上彈出一個發射口,一枚隻有指甲蓋大小、卻帶著尖銳呼嘯聲的銀色彈丸,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射向陳默的後心!
上下左右,前後夾擊!避無可避!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在“視界”中,那暗金色的枷鎖、幽藍的電網、銀色的彈丸,以及金衡、紫毫身上再次開始凝聚的、更強大的攻擊性“線”,構成了一張天羅地網!
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心口那顆“種子”彷彿感受到了他玉石俱焚的意誌,猛地一震,再次傳遞出一股灼熱的、近乎燃燒的暖流,彙入他體內本已消耗不小的淡金色力量中!同時,他將大部分淡金色力量,不再用於維持全身的“金光護體”,而是瞬間收縮、凝聚到了右拳之上!
右拳,瞬間被一層凝練到刺眼的、彷彿液態黃金般的光芒包裹!拳頭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這高度凝聚的、充滿“斬破”意誌的金性力量,而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的嗡鳴!
“給我——破!!!”
陳默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無視了罩向自己的電網和射向後心的彈丸,對卷向雙腿的暗金枷鎖也視若不見,將所有精氣神,全部灌注於這凝聚了此刻最強力量的一拳,朝著正前方——金衡和紫毫之間,那道看似嚴密、實則因為兩人站位和力量性質差異而存在的、極其微小的“縫隙”,狠狠轟了出去!
“嗡——轟!!!”
淡金色的拳光,如同一顆小太陽,在昏暗的林間驟然爆發!光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暗金色的枷鎖虛影,在觸碰到這凝練到極致的淡金拳光時,如同冰雪遇到烈陽,瞬間消融、崩解!金衡悶哼一聲,暗金色的瞳孔中數字狂閃,身體再次晃了晃,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暗金色的、彷彿數據流般的奇異液體——他受傷了!雖然不重,但“價值枷鎖”被正麵擊破,顯然反噬不輕!
而那道淡金色的拳光,在擊破枷鎖後,餘勢不減,帶著一往無前、斬破一切阻礙的決絕意誌,狠狠轟在了金衡和紫毫身前的地麵上!
“轟隆——!!!”
一聲巨響!地麵劇烈震動!泥土、碎石、草木殘枝混合著淡金色的光芒碎片,如同爆炸般向四周瘋狂濺射!強大的衝擊波,將金衡和紫毫硬生生震得向後踉蹌了好幾步!紫毫手中的儀器螢幕一陣亂閃,差點脫手!兩人身前,被拳光轟出了一個直徑超過兩米、深達半米的焦黑坑洞,坑洞邊緣的泥土和岩石,都呈現出一股被高溫灼燒、又被巨力碾碎的怪異形態!
而陳默,在轟出這石破天驚的一拳後,體表的淡金色光暈幾乎徹底消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口逆血湧上喉嚨,又被他死死嚥了下去。巨大的消耗和反震力,讓他渾身骨骼都像散了架一樣劇痛,尤其是右臂,彷彿要炸開。
但他成功了!他用這近乎自殘的、孤注一擲的一拳,強行在金衡和紫毫的防線中央,轟開了一道短暫的空隙!也暫時震懾住了他們!
至於身後和兩側的攻擊——
“嗤啦!”幽藍色的電網罩在了他幾乎失去防護的後背,瞬間爆開無數細密的電火花,將他背部的衣服灼燒出大片的焦痕,皮膚傳來陣陣麻痹和刺痛,但並未能穿透他最後一點護體金性力量和“晨曦”殘留的緩衝,造成實質性重創。
“噗!”那枚銀色的彈丸,則在他身形因反震而微微偏移的瞬間,擦著他的左肋飛過,帶走了一小片皮肉,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血流如注的傷口!劇痛讓陳默眼前一黑,但他咬破舌尖,用更尖銳的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冇有絲毫停留,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傷口,趁著金衡和紫毫被震退、灰狐灰狼的攻擊也告一段落的這電光石火的間隙,將體內最後殘存的一點力量全部灌注到雙腿,整個人如同掙脫了枷鎖的獵豹,從那道被他轟開的、瀰漫著塵土和淡金光芒的“缺口”中,疾衝而出!
方向,不是來時的山路,也不是之前江晚晴指示的野人穀更深處,而是朝著與山坳呈銳角、更加陡峭、林木也更加茂密難行的東北方山坡,亡命衝去!
“追!他跑不遠!”金衡穩住身形,抹去嘴角的“數據血”,暗金色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意和一絲被獵物反咬一口的恥辱,“啟動‘天眼’追蹤!通知外圍‘水’小組,目標向東北方向逃竄,狀態重傷,能量劇烈消耗,務必攔截!我要活的!”
“是!”“紫毫”立刻開始操作儀器,同時對著耳麥快速傳達命令。
“灰狐”、“灰狼”也立刻調整方向,如同跗骨之蛆,緊追著陳默留下的血跡和能量殘留痕跡,衝入了東北方的密林。
追逐,再次開始。但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位置,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妙的偏移。
陳默在陡峭的山坡上,手腳並用,連滾爬爬地向上衝。左肋的傷口血流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右臂痠軟無力,體內空蕩蕩的,剛纔那一下爆發,幾乎抽乾了他從“滌塵”劍靈那裡得到的所有“金性”力量,心口的“種子”也因過度“燃燒”而變得黯淡萎靡,傳遞出陣陣虛弱和抗議。背後的電網灼傷和全身的痠痛更是雪上加霜。
但他不能停。停下來,就會被後麵那兩個如同鬼魅般的灰衣士兵追上,更會被那個可怕的暗金色男人和金衡口中的“水”小組攔截。
“水”小組……操線人“七曜”之一的“水”?操控愛情的線,網紅情感導師……陳默腦子裡閃過係統的資訊。如果真是“水”來了,那麻煩就大了。這種擅長操控人心、玩弄情緒的傢夥,在現在這種狀態下遇到,幾乎無解。
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口,恢複一點體力,然後想辦法擺脫追蹤,或者……尋求支援。
通訊器!江晚晴!
陳默一邊拚命向上爬,一邊用還能動的右手,用力按壓了耳後的通訊器三下。
短暫的電流雜音後,江晚晴那略帶沙啞、但依舊冷靜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陳默?你出來了?情況怎麼樣?我監測到你所在區域能量劇烈波動,有高強度戰鬥跡象。”
“出來了……受了傷,在逃。‘命運保險’的人……有四個,還在追。他們提到了‘水’小組……”陳默喘著粗氣,語速極快,“我……我需要一個臨時的、相對安全的落腳點,處理傷口,避開追蹤。附近……有冇有?”
江晚晴沉默了兩秒,似乎在快速調閱地圖和資料:“你現在的大致方位……東北方,繼續向上,大約海拔再提升一百五十米左右,有一處小型岩洞,是早年地質勘探留下的,入口隱蔽,內部空間不大,但足以藏身。座標已發送到你通訊器。但那裡冇有補給,也無法長期遮蔽追蹤。你最多隻能在那裡停留一小時。一小時後,‘命運保險’的‘天眼’係統很可能完成區域性掃描,定位到你的能量殘留。”
“一小時……夠了。”陳默看了一眼通訊器傳來的簡單座標和方向指示,咬牙繼續向上。
“另外,關於‘水’。”江晚晴的聲音嚴肅起來,“如果‘水’真的被調過來了,你需要極度小心。她擅長的不是直接的物理攻擊,而是精神誘導和情緒操控。她能放大你內心的恐懼、**、愧疚、愛慕等任何情緒,並將其扭曲,變成控製你的‘線’。你的‘金性’力量對她有一定剋製,但前提是你要能守住心神,不被她的‘話術’和‘場’影響。記住,不要聽她說話,不要看她眼睛,不要相信她製造的任何‘美好’或‘痛苦’的幻象。用你的‘線’的視界,去看穿本質。”
“明白。”陳默簡短迴應。精神攻擊,情緒操控……這比刀劍更加凶險。
通訊暫時中斷。陳默集中全部精神,朝著江晚晴指示的座標方向攀爬。山坡越來越陡,幾乎成了六七十度的峭壁,必須抓住岩縫和裸露的樹根才能上行。左肋的傷口在攀爬中不斷被摩擦、牽拉,鮮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服,滴落在地上,留下清晰的血跡。他知道這很危險,會暴露行蹤,但他彆無選擇。
身後的追兵似乎被陡峭的地形稍稍拖慢了一點速度,但依然如影隨形。陳默甚至能隱約聽到下方傳來的、快速移動的沙沙聲和偶爾的短促交流。
快!再快一點!
就在他幾乎力竭,視線開始模糊的時候,前方一處被茂密藤蔓和灌木完全覆蓋的岩壁下方,他“看”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僅容一人爬入的裂縫入口。座標,就是這裡!
他用儘最後力氣,扒開藤蔓,一頭鑽了進去。
裂縫很窄,很矮,他幾乎是匍匐著爬了四五米,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大約十平米左右的不規則岩洞。洞內乾燥,空氣有些悶,但還算流通。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碎石和早已腐朽的木箱殘骸,果然是廢棄的勘探點。
他立刻將入口處的藤蔓和灌木重新拉扯好,儘量恢複原狀。然後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大口喘氣,眼前陣陣發黑。
失血有點多。必須立刻止血。
他掙紮著從內袋裡掏出醫療箱,拿出消毒噴霧、止血粉和繃帶。解開左邊衣服,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傷口很深,邊緣被某種高能彈丸灼燒得焦黑翻卷,鮮血還在汩汩滲出。
他咬著牙,用消毒噴霧對著傷口一陣猛噴,劇烈的刺痛讓他渾身肌肉都繃緊了,冷汗瞬間濕透全身。然後,他將整瓶止血粉都倒了上去,用牙齒配合右手,艱難地將繃帶一層層纏緊,加壓止血。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靠在岩壁上,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他閉上眼睛,嘗試感應心口的“種子”。種子很黯淡,很萎靡,傳遞出的意念也微弱而疲憊,但至少,它還存在著,那點溫暖的光芒,依舊在頑強地閃爍。在“種子”周圍,以及身體那些被“金性”力量溫養過的經脈穴位,依舊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淡金色暖意,在緩慢地、自發地流轉,滋養著受創的身體,抵抗著詛咒印記下蠢蠢欲動的陰寒。
這殘留的暖意,以及“種子”本身的存在,是此刻支撐他不昏迷、不崩潰的最後支柱。
他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塊高濃度巧克力和那袋功能飲料沖劑,冇有水,他隻能乾嚼著巧克力,就著唾液,艱難地吞嚥下去。高糖分和能量物質迅速在胃裡化開,帶來一絲微弱的熱量。
然後,他集中全部精神,開始引導體內那一點點殘留的淡金色暖意,進行最基礎、最緩慢的循環,重點流向傷口和過度消耗的右臂,嘗試加速止血和恢複。同時,他也分出一縷意念,時刻關注著入口處的動靜,以及“視界”中可能出現的異常“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岩洞內死寂一片,隻有他自己粗重而逐漸平穩的呼吸聲。外麵,似乎也暫時安靜了下來,追兵的動靜消失了。但這寧靜,反而更讓人心悸。
是暫時失去了蹤跡?還是在調集人手,佈置更大的包圍網?或者……“水”已經來了,正在無聲地編織著她的“網”?
陳默不敢放鬆警惕。他一邊維持著體內那微弱的循環,一邊豎起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音,同時,“視界”也以最低功率開啟,監控著入口處那狹窄的裂縫。
就在他感覺體力稍微恢複了一絲,左肋傷口的血似乎也初步止住的時候——
一陣極其輕微、極其柔和的、彷彿山間清泉叮咚,又像是情人耳語般的……歌聲?
不,不是歌聲。是某種低低的、帶著奇異韻律的吟誦,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充滿誘惑性的咒語。聲音很輕,很飄忽,彷彿來自四麵八方,又彷彿直接響在人的心底。
“累了麼……受傷了麼……很疼吧……”
“彆怕……彆抗拒……放鬆下來……”
“讓我看看……你心裡……最深的渴望……和最痛的傷……”
“渴望被愛……渴望被理解……渴望……不再孤單……”
“傷……是冰冷的井水……是推開的木板……是等不到的人……是斬不斷的線……”
“來吧……到我這裡來……我能給你溫暖……給你安慰……給你……你想要的‘愛’……”
聲音甜美,溫柔,充滿了悲憫和撫慰,彷彿能滌盪一切痛苦,撫平一切創傷。伴隨著聲音,一股淡淡的、甜膩的、彷彿某種名貴香水混合著雨後泥土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透過岩縫,滲入岩洞。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
來了!“水”!
這聲音,這氣息,直接作用於精神,無視物理阻隔!而且,她的話語,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恐懼、渴望和傷口!冰冷的井水(戲樓),推開的木板(哥哥),等不到的人(琴哥/白露?父母?),斬不斷的線(詛咒,與所有人的連接)……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委屈、孤獨和渴望,被這聲音瞬間勾起、放大,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他眼前甚至開始出現模糊的幻象:母親溫柔的笑臉,父親沉默的背影,哥哥模糊的身影,白露消散時的淚光,江晚晴平靜卻隱含關切的眼眸……然後,這些畫麵又迅速扭曲,變成他被困在井底的冰冷黑暗,被灰線纏繞的窒息,被鎖鏈追逐的絕望……
不!不能聽!不能信!
陳默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從那股洶湧的情緒中短暫掙脫。他死死閉上眼睛,封閉聽覺,用儘全力,將意念沉入心口那顆黯淡的“種子”,用最後一點“金性”暖流,在意識周圍構築起一層脆弱的、淡金色的心靈屏障!
“種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外來的、充滿惡意的精神侵蝕,傳遞出一股憤怒和守護的意念,光芒雖然黯淡,卻異常堅定地閃耀起來,與陳默的意誌一起,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溫柔低語和甜膩氣息。
“哦?抗拒?真是個不乖的孩子呢……”那溫柔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驚訝,隨即又化作更加甜膩的笑意,“不過,你心裡的‘光’,好弱啊……像是風一吹就會滅的蠟燭呢……而且,這‘光’裡麵,好像還藏著彆的東西?一種很古老的悲傷……和約定?真有趣……”
聲音變得更加縹緲,更加貼近,彷彿說話的人,就站在岩洞之外,隔著一層薄薄的石壁。
“讓我們來玩個遊戲吧,小蠟燭。”那聲音輕笑,“你看,你的血,滴了一路,像一條紅色的小溪,指引我找到了這裡。你猜,是你的‘光’先燃儘,還是我的‘水’……先漫過你的頭頂,把你心裡那些小小的、脆弱的願望,都……泡發,變成我手裡聽話的‘線’呢?”
伴隨著話語,陳默“看”到,在“視界”中,無數道粉紅色的、如同情絲般柔韌、卻又帶著冰冷粘膩質感的“線”,正如同有生命的水流,從岩縫的每一處空隙,緩緩地、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它們的目標,赫然是他身上那些代表著情緒、**、記憶連接的、顏色各異的“線”!尤其是心口與“種子”連接的那根淡金色的、代表守護與執唸的線,以及左臂詛咒印記延伸出的那些灰黑色、代表痛苦與汙染的線,更是成了粉紅絲線重點纏繞、滲透的對象!
“水”在試圖“汙染”和“操控”他的情緒線,並利用詛咒線作為突破口!
一旦心口的守護之線被汙染,或者情緒徹底失控,他就完了!會變成“水”手裡一具失去自我、任由擺佈的提線木偶!
絕不可以!
陳默心中怒吼,將最後殘存的、所有的“金性”暖流,連同“種子”爆發出的最後一點守護意誌,全部灌注到心口那根淡金色的線上!淡金色的線驟然亮起,雖然微弱,卻散發出一種純淨、堅韌、百邪不侵的光芒,死死抵擋著粉紅絲線的纏繞和滲透!
同時,他強忍著左肋的劇痛和全身的虛弱,猛地從地上彈起,不再龜縮在岩洞深處,而是朝著入口裂縫的方向,衝了過去!
坐以待斃,隻有被慢慢侵蝕、控製一條路!必須衝出去!趁“水”似乎更擅長精神操控和遠程侵蝕,近身能力可能相對較弱的時候,打她一個措手不及!或者,至少製造混亂,尋找逃跑的機會!
“想出來?勇氣可嘉呢……”岩洞外的“水”似乎有些意外,但聲音依舊甜美,“不過,外麵,可不止我一個哦……”
話音未落——
“咻!咻!”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左一右,堵在了岩縫出口之外!正是“灰狐”和“灰狼”!他們手中,漆黑的短棍和能量槍口,已經牢牢鎖定了正要衝出的陳默!
而在他們身後,稍遠一點的林間空地上,一個穿著時尚修身米白色風衣、栗色長髮微卷、麵容精緻嫵媚、眼神卻如同深潭般幽邃難測的年輕女人,正優雅地倚靠在一棵樹上,手中把玩著一縷粉紅色的、彷彿有生命般蠕動的絲線,似笑非笑地看著岩縫的方向。
正是操線人“七曜”之一,代號“水”,自稱“情感導師·蘇綰”的女人。
而在她旁邊,金衡和紫毫也赫然在場。金衡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冰冷,暗金色的瞳孔鎖定著岩縫。紫毫則操作著儀器,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岩洞內陳默的生命體征和能量讀數。
天羅地網,真正的絕境。
前有擅長近戰、配合默契的“灰狐”、“灰狼”堵門,後有“水”的精神操控虎視眈眈,旁邊還有金衡和紫毫壓陣。而陳默自己,重傷,力竭,能量幾乎耗儘,心口的“種子”也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怎麼辦?
陳默站在岩縫內,與洞外幾雙冰冷的眼睛對峙著,心臟沉到了穀底。
難道,真的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