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紅色的天光下,焦黑的雕像靜靜躺在鏽蝕的鐵盒中。

張仁奎。這個名字像一塊冰,順著脊椎滑下去,凍僵了陳默的四肢。他死死盯著雕像那張威嚴又邪異的臉,還有掌心那個扭曲的符咒圖案。在“視界”中,他能清晰看到,雕像內部,有無數極細的、黑色的“線”在緩慢流動、交織,與灰燼原無處不在的衰敗場隱隱共鳴。那些黑線的質感,和他小臂詛咒印記下的陰寒,同出一源。

就是這東西。就算不是詛咒的根源,也絕對有極深的關聯。

陳默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他想觸碰雕像,想把它拿起來仔細檢視,想從上麵找到解除詛咒的線索。但本能瘋狂地尖叫著危險!不要碰!這東西邪性!光是靠近,小臂的印記就疼得像要燒起來,小指上那兩縷“靈絡”也在劇烈震顫,發出示警般的微光。

“通訊器……”陳默壓低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江法醫,我看到一尊雕像,張仁奎的雕像,他手裡刻著那個符咒圖案。這東西……很不對勁。”

短暫的電流雜音後,江晚晴的聲音傳來,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彷彿穿行之後通訊質量反而好了點,但語氣依舊冷靜:“描述雕像的材質、大小,以及你周圍的能量讀數變化。”

陳默快速描述了一遍。他儘量用江晚晴那種“科學”的語言:暗紅非木非石材質,二十厘米高,內部有高密度黑色能量流,與灰燼原衰敗場共振強烈。靠近時,自身詛咒印記活性飆升,“靈絡”劇烈排斥。

“暗紅色材質,內部能量流,與灰燼原共鳴……”江晚晴沉吟了幾秒,“聽起來像‘血槐木’,一種隻生長在強烈怨念淤積之地的變異植物,木質堅硬如鐵,色如凝血,是承載和傳導負麵能量的絕佳載體。用它雕刻成自身形象,並銘刻核心符咒……這很可能是張仁奎用來錨定自身‘存在’,或者在灰燼原中維持某種‘聯絡’的媒介。”

她頓了頓,聲音嚴肅起來:“陳默,不要直接用手觸碰雕像。血槐木本身具有強烈的侵蝕性和精神汙染。用你身上不直接接觸皮膚的東西,比如布料,把它包裹起來,隔絕直接接觸。然後立刻離開那裡。你所在的座標點,根據我這邊的監測,衰敗場強度正在異常攀升,可能有東西被驚動了。”

被驚動了?陳默心裡一緊,立刻看向四周。死寂的灰燼原依舊一片荒蕪,隻有灰燼無聲流動。但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壓力”似乎在變重,那股焦糊和化學品味也更濃了。遠處那些暗紅色的、炭火般的微光,閃爍的頻率似乎加快了一點。

必須立刻離開。

他脫下夾克——裡麵還穿著那件高領黑毛衣。用夾克的內襯小心翼翼地將雕像包裹起來,儘量避免手指碰到。包裹的瞬間,他感覺包裹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冰寒,彷彿裹住的不是木頭,是一塊萬年玄冰。同時,小指上“靈絡”的光芒又黯淡了幾分,幾乎要徹底熄滅。

他迅速將包裹好的雕像塞進夾克口袋,拉上拉鍊。然後站起身,準備按照原路返回——雖然不知道“原路”在灰燼原這種地方還存不存在。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異變陡生!

腳下焦黑板結的地麵,毫無征兆地裂開無數道蛛網般的縫隙!縫隙中,噴湧出熾熱的、暗紅色的氣流,帶著刺鼻的硫磺和血肉燒焦的惡臭!同時,周圍那些原本緩緩流動的灰燼,突然瘋狂旋轉起來,形成一道道灰黑色的旋風,發出淒厲的呼嘯,從四麵八方朝著陳默所在的位置彙聚!

“警告!高濃度怨念聚合反應!‘場’結構正在劇烈變動!”江晚晴的聲音在耳中急促響起,“是‘灰燼旋風’!灰燼原的一種自然防禦機製,通常被強烈的外來‘活物’氣息或者特定能量擾動觸發!立刻尋找掩體!不要被旋風捲進去,裡麵是高度濃縮的衰敗場和破碎的怨念碎片,一旦接觸,你的身體和靈魂會瞬間被撕碎侵蝕!”

掩體?這鬼地方除了焦黑的殘垣斷壁,哪來的掩體?

最近的掩體就是那棟隻剩兩麵牆的廢墟!陳默想也不想,連滾爬爬地衝向那扇扭曲的門框,一頭撞了進去,躲在相對完整的牆角,蜷縮起身體。

幾乎就在他躲進去的同時,數道灰黑色的旋風已經呼嘯而至,撞在殘破的牆壁上!冇有物理撞擊的巨響,但陳默感覺整個廢墟都在劇烈震動!牆壁上那些焦黑的磚石表麵,迅速蔓延開一片片灰白色的、像是被“老化”了幾十年的斑痕,然後簌簌掉落灰粉。

旋風冇有散去,它們像有生命的觸手,圍繞著廢墟不斷旋轉、抽打,每一次擦過牆壁,都帶走一片“生機”,讓廢墟更加破敗。空氣中充滿了灰燼和刺鼻的氣味,能見度急劇下降。

更可怕的是,陳默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命力和那點可憐的“穩定”,正在被這狂暴的“場”加速抽離!狀態欄裡的倒計時數字跳得飛快:0:38:12……0:37:45……0:37:01……

這樣下去,彆說找到解除詛咒的方法,他連十分鐘都撐不過去,就會耗乾最後一點生命力,死在這片灰燼裡,化作新的養料。

必須衝出去!但外麵是死亡旋風,衝出去立刻就是死。

怎麼辦?!

陳默的腦子瘋狂運轉。係統!技能!靈絡!雕像!任何能想到的可能,都在他腦子裡閃過。

雕像!張仁奎的雕像!這東西既然能引發灰燼原的防禦機製,會不會……也能控製或者影響它?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用夾克包裹的雕像,咬咬牙,一把扯開拉鍊,將包裹的布料撕開一角,露出雕像那隻刻著符咒的手掌。

不能用手碰。用“靈絡”呢?用“提線”技能呢?

他左手小指上,那兩縷纏繞的、幾乎熄滅的“靈絡”,此刻似乎感應到了雕像的氣息,竟然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傳遞出一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是白露和琴哥殘唸的混合:對張仁奎刻骨的恨,對符咒本能的恐懼,但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彷彿源自符咒本身更深層聯絡的“共鳴”?

這“共鳴”很淡,幾乎被仇恨和恐懼淹冇,但陳默捕捉到了。這符咒是張仁奎用來鎮壓、殺害他們的工具,但符咒的力量,似乎並非完全源自張仁奎本人?或者說,張仁奎隻是“使用者”,符咒本身,是某種更古老、更本質的力量體現?

冇時間細想了。旋風越來越密集,牆壁已經搖搖欲墜。

陳默一咬牙,集中全部精神,將意念灌注到左手小指的“靈絡”上。然後,他操控著那兩縷微弱的光,像兩根極其纖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避開雕像本身,朝著雕像掌心那個符咒圖案“刺”去!

不是物理接觸,是能量層麵的“觸碰”和“感知”。

就在“靈絡”尖端即將觸碰到符咒圖案的瞬間——

“轟!!!”

陳默的腦海裡,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聲音,是海量的、混亂的、充滿無儘痛苦和怨毒的資訊碎片,順著“靈絡”瘋狂倒灌進來!比之前在縫隙處感受到的強烈百倍、汙濁百倍!

他“看”到了無數重疊、扭曲的畫麵:

陰暗的地下密室,搖曳的油燈,張仁奎披頭散髮,用一柄骨刀割開自己的手腕,將汩汩冒出的、發黑的血液滴進一個石臼。石臼裡,是搗碎的人骨、某種黑色礦物粉末、以及……一撮灰白色的、像是嬰兒胎髮的東西。他一邊滴血,一邊用某種古老、晦澀的語言吟唱著,聲音嘶啞狂熱。石臼裡的混合物在血液澆灌下,開始蠕動,冒出黑煙,最後凝結成一張張扭曲的黃色符紙。

荒野亂葬崗,張仁奎帶著親兵,將幾十個捆綁的、哭喊的平民推進挖好的大坑。他站在坑邊,麵無表情地甩出一把符紙。符紙在空中自燃,化作灰黑色的火焰,落入坑中。火焰冇有溫度,反而散發著刺骨的陰寒。坑裡的活人在黑焰中無聲地扭曲、融化,最後隻剩下一灘灘漆黑的、冒著泡的膿血。張仁奎張開嘴,深吸一口氣,那些膿血中升起縷縷黑氣,被他吸入鼻中。他臉上的皺紋似乎淡了一些,眼神卻更加邪異。

戲樓後院,張仁奎冷笑著,將一張血色的符紙貼在白露的額頭上。白露淒厲尖叫,身體劇烈顫抖,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最後,一縷淡粉色的、光霧般的“線”,硬生生從她心口被抽離出來,冇入符紙。張仁奎滿意地將符紙收起,然後揮了揮手。幾個士兵上前,將癱軟如泥的白露抬起,扔進了井裡。井口,他親手貼上了那張用石臼混合物畫出的、最大的鎮魂符。

黑風山,深夜密林。張仁奎的隊伍遭遇伏擊。伏擊者人數不多,但個個身手矯健,出手狠辣,而且……他們似乎不受張仁奎那些邪術的影響?刀光劍影,符紙亂飛,黑氣瀰漫。張仁奎的親兵一個個倒下,他自己也受了重傷,胸口被一柄閃爍著淡淡金光的短刀刺穿。他踉蹌後退,靠在一棵大樹下,看著步步緊逼的、蒙麵的伏擊者,臉上露出瘋狂和不甘。他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尊暗紅色的雕像,用最後的力量,將一口心頭血噴在雕像上,然後狠狠將雕像砸向地麵!

“轟!”

雕像落地處,炸開一團濃鬱的黑紅色霧氣,瞬間籠罩了方圓數十米。霧氣中傳來張仁奎瘋狂的大笑和伏擊者驚怒的呼喝。等霧氣散去,張仁奎不見了,地上隻留下一灘發黑的血跡,和那尊靜靜躺著的、表麵多了幾道裂紋的雕像。伏擊者搜尋無果,最終帶著傷員和同伴屍體,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畫麵破碎,切換,最後定格在一間昏暗的、充滿各種古怪儀器和瓶瓶罐罐的房間裡。一個穿著白大褂、背對著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從一尊碎裂的暗紅色雕像——正是張仁奎這尊——的裂縫中,用鑷子夾出一點點暗紅色的粉末,放進培養皿。粉末在培養皿中微微蠕動,散發出不祥的氣息。白大褂的身影低聲自語,聲音模糊不清:“……樣本活性殘留……同源性97.8%……可以確定,是現代‘衰敗場’誘發因子的古老變種……張仁奎……他到底從哪裡得到的‘種子’……”

這個白大褂是誰?這房間是哪裡?現代?衰敗場誘發因子?

冇等陳默看清想明,所有的畫麵和資訊碎片驟然消失!彷彿剛纔那恐怖的洪流隻是一場短暫而劇烈的噩夢。

陳默渾身被冷汗濕透,癱靠在冰冷的牆角,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剛纔那一下資訊衝擊,幾乎要撐爆他的大腦。小指上的“靈絡”光芒徹底熄滅了,變成了兩根幾乎看不見的、灰敗的細線,軟軟地垂著,再無反應。狀態欄裡,臨時穩定倒計時隻剩0:29:33!而且生命值和怨氣侵蝕的數值都在劇烈波動,岌岌可危!

但並非全無收穫。

第一,他“看到”了符咒的製作過程,核心材料是張仁奎的“邪血”、人骨、不明礦物、還有……嬰兒胎髮?這或許暗示了符咒的部分原理和可能的破解方向。

第二,他“看到”了張仁奎的死亡(或者說失蹤)過程。他是被一群似乎剋製他邪術的、使用“金光”武器的人伏擊殺死的(或重傷逃遁)。臨死前,他用雕像製造黑霧逃脫,雕像遺落現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看到”了那尊雕像的後續!在現代,被人發現,並進行了“研究”!那個白大褂,那個充滿儀器的房間!那是民異局的實驗室?還是其他什麼組織?如果雕像被研究過,那關於符咒、關於詛咒的研究資料,一定存在!那可能就是解除詛咒的關鍵!

而雕像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張仁奎“死亡”或者說失蹤的地點——黑風山,野人穀附近!江晚晴給的座標,指向的應該就是雕像最初遺落的位置。但雕像後來顯然被人(很可能是那些伏擊者,或者他們的後人)帶走了,進行研究。那研究地點在哪裡?資料在哪裡?

線索似乎又多了一條,但也更亂了。

不過眼下,最迫在眉睫的危機還冇解除。外麵的灰燼旋風雖然因為剛纔的資訊衝擊,似乎滯緩了一瞬,但並未停止,反而因為能量擾動,變得更加狂暴了!牆壁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縫蔓延。

陳默掙紮著站起來,手裡緊緊攥著包裹雕像的夾克。剛纔的資訊衝擊中,他除了“看到”畫麵,還模糊地“感覺”到了一些東西——關於這尊雕像,關於它和灰燼原的聯絡。

雕像像是灰燼原的“鑰匙”,或者“信標”。張仁奎用它來錨定自己,也可能用它來“借用”灰燼原的力量。而剛纔他用“靈絡”觸碰符咒,等於是用“錯誤”的鑰匙,粗暴地捅了鎖眼,引發了灰燼原的劇烈排斥(旋風)。

但“靈絡”本身,似乎和符咒、和雕像,有某種極其微弱的、更深層的聯絡。白露和琴哥的殘念,在符咒麵前表現出的不隻是恨和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共鳴”。這“共鳴”是什麼?

陳默看向手中包裹的雕像。雕像掌心那個符咒圖案,在暗紅天光下,顯得越發扭曲詭異。他忽然想起,在戲樓井底,他撕掉那張符咒時,湧入身體的除了陰寒和詛咒,還有符咒本身的一絲“本源氣息”。那氣息,此刻似乎正和他小臂的詛咒印記,以及手中雕像,產生著某種呼應。

一個更加瘋狂、但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既然“靈絡”的觸碰引發了排斥,那如果……用同源的“詛咒”之力去接觸呢?用他體內,來自那張符咒的詛咒之力,去接觸雕像上的符咒圖案?

這無異於玩火**。很可能會讓詛咒徹底爆發,或者引發更可怕的連鎖反應。但留在這裡,被旋風耗死或者撕碎,同樣是死。

賭了!

陳默閉上眼睛,不再去壓製小臂詛咒印記傳來的陰寒和劇痛。反而,他嘗試著,用意誌去引導、去觸碰那股盤踞在印記下的、汙穢陰寒的力量。

起初,那股力量極其抗拒,像是有獨立意識的毒蛇,盤踞在傷口,不肯離開。但陳默不斷用意識去“刺激”它,用死亡的威脅去“逼迫”它,甚至嘗試模擬剛纔資訊洪流中感受到的、張仁奎操控符咒時的那種“瘋狂”和“邪異”的意念頻率。

慢慢地,那股陰寒的力量開始鬆動,像被喚醒的毒蛇,順著他意識的引導,緩緩地從詛咒印記中“流”了出來。冰冷,滑膩,充滿了惡念,所過之處,血管和肌肉都傳來凍僵般的刺痛。

陳默咬著牙,將這股引導出的詛咒之力,凝聚在右手食指指尖。他能“看”到,指尖籠罩上了一層極其淡薄的、灰黑色的氣旋,氣旋中心,隱約有那個符咒圖案的虛影在閃爍。

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顫抖著,朝著雕像掌心那個符咒圖案,輕輕點了下去。

冇有直接接觸雕像,是隔著一層布,點在了符咒圖案對應的位置。

指尖落下的瞬間——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低沉、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以陳默指尖觸碰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灰黑色的波紋,無聲地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那些狂暴旋轉的灰燼旋風,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凝固!然後,旋風的結構開始崩塌、瓦解,灰燼簌簌落下,重新歸於平靜的地麵。空氣中那股狂暴的“場”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短短幾秒鐘,周圍恢複了死寂。隻有緩緩飄落的灰燼,證明剛纔那場危機並非幻覺。

成功了?陳默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指尖。灰黑色的氣旋已經消散,指尖傳來一陣火燒火燎的劇痛,皮膚焦黑了一小塊,像是被強酸腐蝕。而小臂的詛咒印記,此刻疼得他眼前發黑,那股陰寒的力量似乎被消耗了一些,但並冇有消失,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樣,在印記下更加狂暴地衝撞,試圖反噬。

狀態欄一陣亂閃:生命值:55% → 50%怨氣侵蝕:58% → 61%。用詛咒之力,雖然暫時化解了危機,但加劇了侵蝕,消耗了生命。

不過,臨時穩定的倒計時停止了瘋狂跳動,停在了0:28:17。看來,剛纔的舉動雖然凶險,但也算“解決”了灰燼原的防禦機製,不再被動消耗。

他喘息著,靠著牆壁滑坐在地,渾身脫力。他看著手中包裹的雕像,雕像掌心的符咒圖案,似乎……黯淡了一絲?剛纔那一下,似乎也消耗了雕像本身的一些“能量”。

通訊器裡,江晚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凝重和一絲……疑惑?“陳默,報告你的狀況。我這邊監測到,你所在座標點的‘場’強度驟降,能量亂流平息。你做了什麼?”

“我……用了一點取巧的辦法。”陳默嘶啞著回答,冇具體說,“暫時安全了。但我拿到了雕像,而且……看到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關於張仁奎怎麼死的,還有……這尊雕像,後來被人研究過。在一個像是實驗室的地方,一個穿白大褂的人。”陳默快速說道,“研究地點不確定,但雕像最初是在張仁奎死的地方被髮現的。那些研究資料,可能有關鍵資訊。”

江晚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白大褂,實驗室……描述一下你看到的實驗室細節,任何特征。”

陳默努力回憶那個模糊的畫麵:“房間不大,很暗,有很多儀器,玻璃器皿,有些儀器閃著綠燈。那個人背對著,看不清。但他提到‘衰敗場誘發因子’、‘古老變種’、‘樣本活性’、‘同源性’這些詞。還有,他說張仁奎的‘種子’……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衰敗場誘發因子’……‘種子’……”江晚晴低聲重複,然後,她的聲音陡然一變,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一絲寒意,“陳默,立刻離開灰燼原!用任何方法,立刻!馬上!”

“怎麼了?”陳默心裡一沉。

“你看到的那個實驗室,不是我們民異局的。”江晚晴語速極快,“民異局的內部代號是‘異常能量’,不是‘衰敗場’。而且,我們不會用‘誘發因子’和‘種子’這種明顯帶有‘培育’和‘擴散’傾向的詞。那是……另一個組織的術語。一個我們追查了很久,但始終隱藏在暗處的組織。如果他們早在多年前就得到了張仁奎的雕像並進行了研究,那事情遠比我們想的複雜。你現在很危險,不僅是因為詛咒,還可能因為那尊雕像——它很可能是一個‘標記’!”

標記?陳默還冇反應過來,忽然,他感覺手中的雕像,微微震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包裹在夾克裡,那尊暗紅色的雕像,真的在震動!同時,雕像內部那些緩慢流動的黑色細線,速度驟然加快,並且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帶著召喚意味的“波動”!

這波動極其微弱,但穿透力極強,彷彿在向某個遙遠的存在發送信號!

“不好!”江晚晴顯然也通過通訊器監測到了異常的能量波動,“雕像被啟用了!它在發送定位信號!陳默,扔掉雕像!立刻!”

扔掉?陳默看著手中震動的雕像。扔掉,線索就斷了。而且,這雕像和他體內的詛咒同源,扔掉就能擺脫嗎?

但江晚晴的警告不會有錯。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研究“衰敗場誘發因子”的組織,如果被雕像的信號引過來……

他不再猶豫,用儘全力,將包裹雕像的夾克狠狠朝著廢墟外的灰燼原深處扔去!雕像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灰暗的天光和無儘的灰燼中。

信號波動消失了。

但陳默心裡冇有絲毫輕鬆。因為他感覺到,小臂的詛咒印記,在雕像被扔出的瞬間,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彷彿被“剝離”了什麼似的劇痛!同時,一種空虛、虛弱的感覺襲來,彷彿剛纔那一瞬間,雕像不僅僅是發送信號,還從他身上“帶走”了點什麼?或者說,建立了一種更深的、無法輕易切斷的聯絡?

“快走!”江晚晴催促,“用你剛纔進來的方法,找最近的縫隙離開!你的穩定時間不多了!”

陳默掙紮著站起來,強忍著渾身的劇痛和虛弱,開始用“視界”搜尋周圍空間的異常。剛纔的混亂消耗太大,他的“視界”變得模糊不清,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他還是勉強在廢墟另一側的牆角,發現了一處空間“線”微微扭曲、顏色異常灰敗的點。

他踉蹌著走過去,集中最後的精神,再次驅動小指上那兩根灰敗的、毫無反應的“靈絡”,嘗試去共鳴、去錨定……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艱難。“靈絡”毫無反應,他的精神力也瀕臨枯竭。嘗試了幾次,那處縫隙隻是微微波動,根本無法形成穩定的“通道”。

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忽然,一道極其微弱的、溫暖的力量,從他心口位置傳來。

不是“靈絡”,是另一種……更內在、更本源的力量。很微弱,很陌生,但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熟悉感。這力量緩緩流入他乾涸的精神,勉強支撐著他,再次嘗試“錨定”。

這一次,縫隙的波動穩定了一些,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灰暗的“通道”口,緩緩浮現。

陳默不敢耽擱,用儘最後力氣,朝著那通道口,一步跨了進去!

熟悉的旋轉、撕扯、扭曲感再次傳來,但比上次微弱許多,或許是因為他太虛弱,感覺也麻木了。

短暫的眩暈後,他摔在了地上。

不是灰燼原焦黑的地麵。是潮濕的、長滿苔蘚和落葉的林地。

他回來了。回到了黑風山的密林裡。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魚肚白。淩晨五點多了。

他癱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渾身冰冷,小臂的詛咒印記像一塊烙鐵,燙得他意識模糊。小指上,“靈絡”徹底看不見了,隻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微弱的聯絡感,證明它們還冇完全消散。狀態欄裡,臨時穩定倒計時,隻剩下0:08:47。

八分鐘。隻有八分鐘了。

通訊器裡,江晚晴的聲音似乎也鬆了口氣,但依舊緊迫:“恭喜你回來了。你的位置在野人穀外圍,距離你扔掉雕像的地點大約直線兩公裡。但你現在不能停,立刻往東走,大約一公裡外,有一個我們設立的臨時安全屋,裡麵有基礎的急救物資和一台加密通訊器。座標我已經發到你的通訊器上了,跟著導航走。快!”

東?哪邊是東?陳默勉強轉動頭顱,看著漸漸亮起的天空。他掙紮著,用手臂撐著地麵,一點點爬起來。每動一下,都感覺骨頭要散架。

他必須走到安全屋。他必須活下去。

咬著牙,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他朝著江晚晴指示的方向,一步一步,踉蹌地走去。

身後的密林深處,灰燼原的縫隙緩緩閉合,彷彿從未開啟。

隻有那尊暗紅色的雕像,靜靜躺在無儘的灰燼中,內部的黑線,依舊在緩慢地、固執地流動著,向著某個遙遠而未知的方向,發送著微弱卻持久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