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閉上眼睛,卻冇有立刻睡去。

耳邊,是屋外連綿不絕的、細密的雨聲,和屋內油燈燈芯燃燒時,極其微弱的、劈啪的細響。

鼻端,是混合了清苦木頭、草藥、燈油,以及老人身上那股淡淡滄桑塵埃氣的、複雜而奇特的味道。

體內,是心口“節點”那平穩、有力的搏動,是新生的、微弱卻真實的“金性”力量在經脈中緩緩流轉的溫暖感,以及被暫時壓製、卻依舊如鯁在喉的詛咒和“錨點”的冰冷。

腦海中,是老人剛纔那番話,是“金光道”、“養屍地”、“張老魔”、“水”、“蝕骨咒”、“情鎖”……一個個沉重而危險的詞彙,交織成一幅更加龐大、更加黑暗、也更加撲朔迷離的畫卷。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這“草廬”待多久,不知道老人最終的目的,不知道外麵的“命運保險”和“水”是否在搜尋他,更不知道那“養屍地”深處,正在甦醒的恐怖存在,何時會徹底爆發。

前路,依舊是一片迷霧,危機四伏。

但至少,此刻,在這簡陋、破敗、卻散發著微弱“淨光”的“草廬”裡,在這沉默、神秘、卻似乎暫時冇有惡意的老人庇護下,他有了一個喘息、恢複、學習、積蓄力量的……小小的、脆弱的、可能隨時會破碎的“港灣”。

他將左手,輕輕按在心口,感受著那一點屬於自身的、新生的、微弱卻頑強的搏動。

然後,緩緩地,沉入了這片難得的、冰冷的、卻暫時安全的黑暗與寂靜之中。

雨,還在下。

夜,還很長。

雨,不知何時停了。

當陳默從那深沉、疲憊、卻異常安穩的昏睡中被一種奇異的、如同本能般的悸動喚醒時,最先感受到的,是透過厚重木板門的縫隙,悄然滲入室內的、一絲與昨夜截然不同的、清冷而稀薄的……天光。

不再是沉甸甸的、能將一切色彩吞噬的、純粹的黑。而是介於黑暗與黎明之間,一種灰濛濛的、彷彿浸透了冰冷露水的、帶著生澀涼意的“亮”。這光亮很微弱,甚至無法完全驅散草廬內深沉的陰影,卻像一把無形的、溫柔的刷子,輕輕拂去了籠罩一夜的、令人窒息的厚重黑暗,讓粗糙的木牆、冰冷的火塘、簡陋的床榻,以及盤坐在對麵木墩上、彷彿從未動過的老人那佝僂的輪廓,都從純粹的剪影,重新顯露出了些許質地和細節。

空氣中瀰漫的,也不再僅僅是油燈燃燒的草藥鬆脂味,和木頭、塵埃、老人身上那股滄桑氣息的混合。多了一絲雨後山林特有的、清冽到有些刺肺的、混合著泥土、腐葉、苔蘚和某種不知名野花(如果這鬼地方還能有花的話)的、極其淡薄的草木清氣。這股清氣,與草廬“淨光界”內那種溫和、純淨、帶著“守護”意味的淡金色能量微粒隱隱交融,呼吸之間,彷彿能滌盪臟腑中殘留的濁氣和疲憊。

陳默緩緩睜開眼睛,冇有立刻起身。他保持著躺在硬板床上的姿勢,隻是微微轉動脖頸,看向門口縫隙透入的那抹天光,又看向對麵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老人。

一夜安睡(如果那能稱之為“安睡”的話),在“安魂木”床榻那清涼寧神氣息的滋養下,在草廬“淨光界”的庇護中,他感覺身體的狀態,比昨夜剛到時,又好了不止一籌。

背後的劇痛,已經徹底轉化為一種深沉的、隱性的酸脹,隻有大幅度動作時纔會傳來提醒般的刺痛。體內的虛弱感,雖然依舊存在,但不再有那種瀕臨崩潰、隨時會昏厥的無力,更像是一場重感冒初愈後的乏力。最重要的是,心口那“節點”的搏動,變得更加有力、穩定,內部那些顏色各異的“線”,在昨夜老人暗金色力量的梳理和他自身“心火”意唸的安撫下,似乎也達成了某種更加“和諧”與“有序”的平衡。那點新生的、微弱的“金性”力量,在經脈中自發流轉,雖然依舊稀薄,卻帶來一種實實在在的、溫熱的充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