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坐。”老人指了指火塘對麵另一個木墩。

陳默依言,放下樹枝,小心翼翼地在那冰冷的、沾著些微濕氣的木墩上坐下。動作牽扯到背後的傷,讓他微微蹙眉,但比起之前,已經好了太多。

直到這時,藉著油燈昏黃、搖曳的光,他才更仔細地打量起眼前的老人。

老人已經摘下了鬥笠,放在腳邊。露出一頭稀疏、花白、如同枯草般散亂的頭髮,在腦後勉強用一根木簪束著。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在光影下顯得更加深邃,如同刀刻斧鑿,記錄著難以想象的歲月風霜。他的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長期缺乏光照的、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在昏黃燈火下,卻依舊如同古井寒潭,平靜、深邃,彷彿蘊藏著無儘的疲憊、智慧,和某種洞悉世情的、近乎漠然的瞭然。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舊道袍,在燈下能看得更清楚,補丁疊著補丁,洗得發白,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磨得近乎透明,但漿洗得很乾淨。腳上是一雙用草和破布編成的、同樣破舊的鞋子,沾滿了泥濘。

整個人,就像是從某個早已被遺忘的、褪色的曆史畫卷中,走出來的、活著的古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與時代脫節、與世隔絕的、沉重的、孤獨的暮氣。

“你……”陳默張了張嘴,喉嚨依舊乾澀沙啞,一時間竟不知從何問起。有太多問題堵在胸口,關於老人的身份,關於此地,關於“金光道”,關於“張老魔”,關於他自己身上的詛咒和“錨點”……

“不急。”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撫平焦躁的韻律,“你身上的傷,老夫隻是暫時穩住,離痊癒還差得遠。‘心火’也剛剛萌發,駁雜不堪。當務之急,是讓你恢複一點元氣,理清自身,否則,說什麼都是枉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默臉上,那古井般的眼神,彷彿能直接看進他的靈魂深處:“你體內,‘金性’的根基,是‘滌塵’劍靈所賜,與‘鎮邪祠’的那枚‘水鏡骨佩’共鳴所生,但核心處,卻又纏繞著一縷極其古老、精純、卻已徹底熄滅的‘守護’執念……是某位‘金光’先輩,以身為祀,留下的‘火種’所化?”

陳默心中劇震!老人不僅看出了“滌塵”劍靈和“水鏡骨佩”(應該就是“金性骨”佩),竟然連“種子”的本質——哥哥那燃燒自身、以身為祀留下的“守護”執念,都能一語道破!而且稱之為“金光”先輩留下的“火種”?

難道……“種子”的力量源頭,真的與“金光道”有關?哥哥的殘魂,當年被那個神秘的、穿戲服的老人救下,封入皮影,難道那老人,就是“金光道”的門人?甚至可能就是眼前這位老人的同門前輩?

“是……一位……親人。”陳默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帶著複雜的情緒,“為了保護我……燃儘了自身。”

老人沉默了幾秒,眼中那絲複雜和歎息,更加深重。“以身為祀,點燃‘心火’,護持血脈……倒是符合某些古老的、近乎失傳的‘金光’禁術。看來,你與‘金光’一脈,淵源頗深,因果糾纏,遠超老夫之前的估量。”

他冇有追問陳默的“親人”具體是誰,似乎對此並不十分在意,或者說,早已看透了許多。他話鋒一轉,指向了陳默左手:“那枚戒指,是‘水鏡’的信物。‘水鏡’一脈,是當年‘金光道’中,專司‘觀星測地、煉製法器、銘刻符陣’的支脈,人丁稀少,傳承艱難。這枚‘水鏡指環’,是‘水鏡’一脈核心弟子的信物,內蘊‘水鏡’一脈特有的‘洞察’與‘共鳴’符陣。你能得到它,並激發其殘存靈性,看到‘養屍地’的結構和‘金光’封印的殘痕,也是你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