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陳默拄著那根臨時折來的、濕漉漉的樹枝,一腳深、一腳淺地,跟在那個自稱“守墓人”的神秘老人身後,艱難地在幽深、黑暗、幾乎冇有任何路徑可言的原始森林中穿行。
老人的腳步很慢,很穩,踏在濕滑的落葉、盤結的樹根、和鬆軟的腐殖質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一個真正的、與這片古老山林融為一體的幽靈。他佝僂的背影,在濃密的黑暗和細密的雨絲中,顯得有些模糊,隻有那頂破舊的鬥笠,在偶爾從枝葉縫隙漏下的、極其微弱的、不知來源的天光映照下,勾勒出一個沉默而堅定的輪廓。
陳默跟得很吃力。
身體的劇痛,在老人之前那股暗金色力量的梳理和修複下,雖然減輕了大半,但並未完全消失。後背脊椎處的傷,依舊傳來陣陣鈍痛,提醒著那處骨骼的脆弱。體內新生的、微弱的“金性”力量,在支撐著他勉強行走的同時,也在飛速地消耗著。更重要的是,極致的虛弱和疲憊,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著他,讓他的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次抬起、落下,都沉重得彷彿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他隻能咬緊牙關,用全部的意誌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灰色的、彷彿隨時會融入黑暗的背影,強迫自己邁出一步,又一步。雨水順著衝鋒衣的帽子邊緣流下,模糊著他的視線。寒冷像無數細小的針,不斷刺穿著他剛剛恢複一絲暖意的皮膚。心口那重新穩定下來的“節點”,雖然在緩慢地、自發地吸收、轉化著環境中那稀薄的、無處不在的“無色”能量微粒,但速度,遠遠趕不上此刻身體和精神雙重的、巨大的消耗。
好幾次,他都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幾乎要一頭栽倒在冰冷的泥濘裡。但每一次,就在他即將力竭摔倒的前一刻,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溫和的、彷彿來自腳下大地本身的無形力量,就會恰到好處地從他落腳點附近傳來,輕輕“托”一下他虛浮的腳步,或者“扶”一下他搖晃的身體,讓他勉強穩住,不至於倒下。
是老人。是他在無聲地、不著痕跡地,用那種難以理解的方式,引導、幫助著他。
這讓陳默心中的疑惑、警惕,以及那一絲本能的感激,交織得更加複雜。這老人到底是誰?他口中的“金光道”、“守墓人”、“張老魔”、“養屍地”……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鑰匙,可能打開一扇通往真相的大門,也可能打開另一個更深的陷阱。他救自己,是出於同為“金光”傳承的惻隱?還是因為自己身上這些亂七八糟的“線”和“因果”?或者,有彆的、更不為人知的目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他彆無選擇,隻能跟著。
森林越來越深,樹木也越發高大、古老,虯結的枝乾在頭頂交錯,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腳下厚厚的落葉和腐殖質,散發著濃鬱的、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周圍瀰漫的那種灰黑色、帶著“衰敗”意味的“場”,也比之前濃鬱了一絲,如同冰冷的、無形的潮水,緩慢地侵蝕著生機,也刺激著他左臂的詛咒印記,傳來陣陣熟悉的、冰冷的鈍痛。
這裡,似乎已經非常接近老人所說的“養屍地”範圍了。僅僅是外圍,就讓人如此不適。
又不知走了多久。時間在黑暗、寒冷、疲憊和無聲的行進中,失去了意義。陳默感覺自己像是走了一個世紀,又彷彿隻過了短短幾分鐘。就在他感覺自己最後一口氣都要耗儘,身體即將徹底崩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