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背後的劇痛,讓他懷疑脊椎可能真的受了重傷。內臟也像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撕裂般的疼痛。雙手雙腳冰冷麻木,幾乎失去知覺。體內的力量徹底乾涸,連維持最基本的體溫都困難。左臂的詛咒印記一片冰冷死寂,心口的“錨點”也暫時感覺不到悸動,不知道是被壓製了,還是因為他的狀態太差而暫時沉寂。

他連從這濕滑的斜坡上爬起來,挪到一個相對安全、乾燥一點的地方的力氣都冇有了。

隻能像一灘爛泥,癱在這裡,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任由越來越低的體溫帶走最後一點生機,任由森林深處那未知的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危險,慢慢靠近。

通訊器……剛纔鐘萬鈞的通訊,似乎耗儘了最後一點應急能源,此刻耳後一片冰冷死寂,冇有任何反應。大概也損壞了。

徹底,孤立無援了。

陳默躺在冰冷的岩石和苔蘚上,仰麵看著頭頂那一片被狂亂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鉛灰色的、雨雲低垂的天空。

雨水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他忽然很想笑。

從戲樓開始,到槐樹下,到灰燼原,到“鎮邪祠”,到地穴崩塌……一次次絕境,一次次看似不可能的掙紮求生。哥哥的“種子”燃儘了,民異局的補給用掉了,鐘萬鈞的警告聽到了,那條神秘的“正北方向”的“線”也用過了。

現在,他還有什麼?

隻剩下這具千瘡百孔、即將徹底崩潰的身體,和一個同樣千瘡百孔、快要支撐不住的意識。

還有多久?一個小時?還是幾分鐘?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還能微微動彈的右手,摸索著,按向自己的左胸口。

隔著濕透的、冰冷的衝鋒衣,他彷彿還能感覺到,心口那裡,那個新生的、脆弱的、由各種顏色“線”纏繞成的“線團節點”,還在極其微弱地、頑強地搏動著。

雖然微弱,雖然隨時會熄滅。

但它還在。

這是他自己的“線”。是他經曆了所有這一切之後,從破碎和灰燼中,新生的、屬於他自己的、最後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令人絕望的黑暗天空,不再去想那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生機。

他隻是集中最後一點殘存的意念,感受著心口那點微弱的搏動,感受著自己“存在”的證明。

然後,他開始嘗試,用這最後一點意念,去引導、去溝通、去“呼喚”……周圍空氣中,那些稀薄到幾乎不存在、卻又無處不在的、代表著“生機”、“正氣”、“秩序”的、淡金色的能量微粒。

很慢,很難。幾乎感覺不到任何迴應。

但他冇有停。

隻是維持著那種極其微弱、卻異常執著的意念,一遍,又一遍。

像黑暗中,最後一顆不肯放棄的、倔強的火星,在冰冷的雨中,試圖點燃自己,發出最後一點,也許根本無人能看見的光。

雨,還在下。

森林,一片死寂。

隻有那微弱到近乎虛無的意念,還在黑暗中,固執地,循環著。

雨聲。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要沖刷一切的、震耳欲聾的暴雨。是冰冷的、連綿的、如同千萬根細針,永不停歇地、帶著某種單調而固執的韻律,敲打著森林萬物——樹葉、苔蘚、岩石,以及陳默身上那件早已濕透、緊緊裹著冰冷身體的衝鋒衣。

聲音很遠,又很近。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浸透水的毛玻璃,朦朦朧朧地傳進耳朵。身體的感官似乎也因為這極致的寒冷、虛弱和劇痛,而變得遲鈍、失真。他能感覺到雨水順著臉頰、脖頸流下,彙入衝鋒衣的領口,帶走最後一絲微不足道的體溫。能感覺到背後那處撞擊岩石的傷口,每一次心跳都帶來錐刺般的劇痛,牽連著整個上半身都麻木、僵硬。能感覺到四肢百骸傳來的、如同生鏽機器般的痠痛和無力,彷彿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用最後的力量,抗議著這非人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