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劉金水朝那個技師揮了揮手。
技師如蒙大赦,端起水盆,低著頭逃命似的溜出了包廂。
“陸崢,是吧?”
劉金水用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我。
“南大畢業的高材生。聽說你挺能耐啊,剛進公司冇幾天,就把老趙給送進去了。”
他冷笑一聲,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怎麼著?今天單槍匹馬跑到這兒來,是想用你那點書本上的大道理,勸我開窯爐?”
我靠在圈椅的硬木靠背上,雙腿交疊。
“劉總是生意人。生意人關停生產線,無非是嫌利潤不夠。開個價。”
“爽快!”
劉金水一拍大腿,震得床墊吱呀作響。
他從按摩床上站起身,拖著肥胖的身軀走到茶台前,一屁股坐在我對麵。
“老子在江北有三個大廠,五百多號裝卸工跟著我吃飯。每天一睜眼,就是十幾萬的開銷。”
他把那對暗紅色的核桃重重地拍在桌麵上。
“L&C的單子,錦繡商貿吃肉,總不能讓我們連湯都喝不飽。我的條件很簡單。”
劉金水豎起三根粗短的手指。
“第一,從下個月起,德恩莎的所有供貨單價,在原基礎上上調百分之三十。”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讓沈曼青去局子裡撤案,出具諒解書,把老趙給我全須全尾地撈出來,官複原職。”
他盯著我,臉上的橫肉堆起笑意。
“第三。你,陸崢。跪在這個茶台前麵,給我磕三個響頭。倒杯茶,叫聲爺爺。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電陶爐上的水壺發出尖銳的沸騰聲,白色的水汽頂著壺蓋,哐當哐當直響。
那兩個站在窗前的保鏢,同時往前邁了一步,將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
巨大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
我看著劉金水那張勝券在握的臉,突然笑出了聲。
“劉總真是宅心仁厚,不僅搞慈善養工人,還兼職做普法教育。”
我伸出右手,拎起那個正在沸騰的紫砂水壺。
滾燙的蒸汽燙得手背發紅,我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不過,劉總這算盤打得太響,吵得我頭疼。”
我端著水壺,身體微微前傾。
劉金水看著我手裡的開水,臉色變了變,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你他媽想乾什麼?這兒可是老門東!你動我一下試試!”
“劉總彆緊張。”
我把水壺懸在他的雙手上方。
“我就是看著劉總這對核桃挺別緻。獅子頭?盤了有些年頭了吧?”
劉金水聽到我誇他的核桃,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他下意識地攤開右手,露出掌心那兩枚油光水滑、紅潤透亮的文玩核桃。
“算你小子有眼光。這對百年老樹獅子頭,老子花八萬塊收來的,盤了整整五年,天天用汗漚著……”
他的話還冇說完。
我手腕猛地一翻。
水壺的壺嘴傾斜,一股剛燒開的、一百度沸騰的滾水,化作一條白色的水柱,精準無誤地澆在劉金水攤開的右手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包廂的空氣。
滾水澆在皮膚上,瞬間燙起一串核桃大小的慘白水泡。
劉金水觸電般地抽回手,那對價值八萬的“百年獅子頭”砸在大理石地麵上,滾進沙發底下。
他捂著冒著白氣的右手,整個人疼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像個肉球一樣重重地撞在後麵的按摩床上。
“我的手!我的手啊!!!”
劉金水疼得五官徹底扭曲,眼淚鼻涕瞬間糊了滿臉。
“操!弄死他!”
那兩個保鏢目眥欲裂,怒吼著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