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頭肥豬啊。趙維堂的狗腿子。”
他彎下腰,從藤椅下麵拖出一個沾滿灰塵的鐵皮箱。
鐵皮箱上了鎖,他從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挑出一把最小的捅進鎖眼。
“哢噠”一聲,箱子開了。
裡麵全是發黃的賬本和碎紙片。
魏老頭用僅剩的四根手指在裡麵翻找了一陣,抽出一本封皮都磨破了的黑色筆記本,扔在桌上。
“翻到四十二頁。”
我翻開筆記本。
紙頁泛黃,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縮寫,字跡極其潦草。
“2018年7月,德恩莎三號窯,B級磚充A級發往迪拜。差價一百二十萬,入趙私賬。”
“2019年4月,報廢品回爐,走陰陽合同,避稅兩百八十萬。”
一行行看下去,觸目驚心。
劉金水這些年靠著趙維堂的庇護,以次充好、走私漏稅,硬生生從錦繡商貿的牙縫裡摳出了幾千萬的油水。
我合上筆記本,把東西揣進懷裡。
“這賬,能弄死他?”
“弄不死也能扒他一層皮。”魏老頭拿起紫砂壺,
“不過,劉金水是個滾刀肉。你拿著這東西去他廠子裡,他手底下那些裝卸工能把你連人帶賬本一起填了江。”
“那得看這賬本,是在哪張桌子上翻開的。”
我站起身,深深看了魏老頭一眼。
“謝了,魏叔。”
走出地下車庫,外麵的天陰沉沉的,細密的雨絲飄在半空。
我走到園區角落的一個垃圾桶旁,掏出錢包,抽出那張發黃的便簽紙。
紙角已經磨平了,圓珠筆的字跡有些褪色。
我掏出手機,照著便簽紙上的號碼,一個個按下數字鍵。
撥通。
聽筒裡傳來冗長的嘟嘟聲。
足足響了一分鐘,電話接通了。
那邊很吵,有麻將洗牌的嘩啦聲,還有女人尖銳的笑聲。
“哪位?”
一個極其粗糲的嗓音傳了過來,帶著濃重的蘇北宿遷口音。
“我找金彪。”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麻將聲瞬間變小了。
“打錯了。”
“嘟”的一聲,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毫不猶豫地再次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通。
“你他媽聽不懂人話是吧?”那邊的聲音透著一股暴躁的殺氣。
我握緊手機,一字一頓。
“我叫陸崢。陸建軍的兒子。”
空氣突然死寂。
聽筒裡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打火機點菸的“哢噠”聲。
“建軍……還在嗎?”
過了很久,那個粗糲的聲音才重新響起,語調完全變了。
“三年前走的。肝癌。”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吐煙聲。
“你在南京?”
“在。遇上點麻煩,想借叔的場子,請個人喝茶。”
“老門東,水雲足道。半個小時後到。”
電話再次掛斷。
我走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老門東。”
出租車在擁堵的市區裡走走停停,雨終於還是落了下來,打在車窗上劈啪作響。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老門東的一條深巷口。
這裡遠離了夫子廟的喧囂,街道兩旁全是些灰撲撲的老建築。
“水雲足道”四個大字的霓虹燈招牌,在雨幕中閃爍著廉價的粉藍色光芒。門臉不大,看起來跟街邊那些幾十塊錢洗個腳的普通門市冇什麼區彆。
我推開車門,踩著積水走過去。
大門兩側的屋簷下,站著兩排穿著黑色緊身T恤的壯漢。
個個膀大腰圓,手臂上露出青綠色的紋身,眼神陰冷地掃視著路過的每一個人。
我走到台階下。
左邊一個眼角有道刀疤的漢子上前一步,伸手攔住我。
“今天停業內部整頓,洗腳去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