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把鋼筆重重地拍在桌麵上。
“要不,你去給趙總買兩條好煙,去局子裡探探監?讓他給劉金水打個電話,服個軟。年輕人低個頭,不磕磣。”
周圍幾個老油條跟著發出幾聲悶笑。
我冇接茬。
左手按在桌麵上,右手把那份L&C的合同一份份疊好,塞進牛皮紙袋裡。
“散會。各自回工位把手頭的數據理清楚,下午五點前交到我桌上。”
我拉開椅子,徑直朝門口走去。
老劉在背後冷哼了一聲。
“行,咱們就等著看陸經理怎麼把這天給補上!”
玻璃門在我身後合上。
葉知秋踩著高跟鞋,幾步跟了上來,壓低聲音。
“你瘋了?這時候跟老劉置氣有什麼用?劉金水那頭豬是鐵了心要給你穿小鞋。他在江北有三個廠,手底下養著幾十號裝卸工,平時就是個半黑不白的流氓。你拿正規公司的章程去跟他講道理,純屬浪費口水。”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西裝革履講不通的道理,換個地方就能講通。”
葉知秋眉頭擰成了一個結,盯著我脖子上的夾板。
“你去平?你拿什麼平?拿你這塊破石膏?昨晚在雲深會所,要不是運氣好,金彪的人早把你沉湖了!劉金水背後的保護傘,跟老門東那幫人也脫不開乾係!”
我接過她手裡的停產通知單,折了兩下揣進褲兜。
昨晚在雲深會所,葉知秋告訴我安保是金彪的人時,以為我會知難而退。
她不知道我為什麼敢硬闖包廂,敢在金彪的眼皮子底下搶東西砸場子。
金彪。
南京老門東的地頭蛇,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手裡攥著大半個江寧的灰色產業,也是劉金水這些暴發戶花重金供著的“保護傘”。
彆人聽見這個名字會腿發軟。
但我錢包的最裡層,夾著一張發黃的便簽紙。紙上寫著一個號碼,名字就叫金彪。
三年前,我爸在宿遷老家的縣醫院裡,嚥下最後一口氣前,把這張紙條塞進我手裡。
我爸是個老實巴交的泥瓦匠,乾了一輩子苦力。但他年輕的時候,有個一起在工地扛過水泥的拜把子兄弟。後來那人犯了事,跑到南京混道上,刀口舔血,混出了名堂。
“小崢,這號碼你留著。在南京,要是哪天真遇上過不去的坎,打這個電話。他欠我一條命。”
這是我爸的原話。
劉金水以為躲在金彪這把保護傘底下就能捏死我。
巧了。
我手裡剛好握著這把傘的傘柄。
我冇跟葉知秋多作解釋,把牛皮紙袋塞進她懷裡。
“看好部門,彆讓老劉那幫人趁機搞串聯。剩下的事交給我。”
我轉身走向電梯間,按下通往地下二層的按鈕。
錦繡商貿的廠庫。
魏老頭正靠在那張破藤椅上,手裡端著個紫砂壺。
他那隻缺了小指的左手搭在膝蓋上,旁邊的一箇舊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地唱著崑曲。
我走過去,從兜裡掏出兩條硬皮的軟中華,“啪”地一聲扔在那張滿是茶垢的木桌上。
魏老頭眼皮都冇抬,伸手摸過一條煙,大拇指在塑封膜上颳了兩下。
“真貨。”
他把煙塞進藤椅底下的紙箱裡,抿了一口茶。
“說吧,要咬誰?”
“德恩莎的劉金水。”我拉過一張圓凳坐下,背後的瘀傷扯得生疼,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他把窯爐關了,逼我把趙維堂請回來。”
魏老頭放下紫砂壺,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閃。